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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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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一直在等待那位郎君,錦衣少年剛走到近前,少女便將白馬的韁繩遞給他,二人並無多餘的言語和舉動,卻是親密無間。 少年翻身上馬,女孩也一抖韁繩,兩人並轡而行,很快就消失在晨霧中。 待那馬蹄聲消失,霧中慢慢走來兩位老人,一僧,一道,皆衣袂翩然。 老人身後,緊跟著兩個小道士和幾位大和尚。 「師公。」絕聖和棄智驚訝道,「那是師兄和嫂嫂。」 清虛子望著那漸行漸遠的一紅一白,捋須:「看見了。別大呼小怪的。」 絕聖棄智困惑地撓撓頭,師兄至今對嚴司直的枉死耿耿於懷,照理說嫂嫂也深恨郡王,且不說嫂嫂前世的遭遇是真是幻,今生她可是又因為郡王殿下的陷阱「死」過一回。前後被同一人謀害兩回,嫂嫂得知真相後怎能不恨。 聽說過去嫂嫂出門隨身攜帶毒-藥和暗器,就是怕再被淳安郡王手下的「黑氅人」下手暗害。想想嫂嫂過去的處境,當真可憐。 可今早,他們不但看到師兄過來祭拜叔父,還看到了一旁守候的嫂嫂。 清虛子白眉一揚,朗聲說:「人活一世,愛得起當恨得起,恨得起,當也放得下。你們師兄頑劣歸頑劣,心底卻是光明豁達,能怨,自然也有釋然的一天。阿玉就更難得了,她肯放下這份恨意,除了她本性仁善,也因為深愛你師兄。所謂心若琉璃,不外如是。」 緣覺方丈注目著那對少年俠侶消失的方向,藹然接話:「阿彌陀佛。一念惡,滅萬劫善因,一念善,即生大智慧。一年多來,兩個孩子顯然長進了許多。」 清虛子面露欣慰之色,忽聽絕聖和棄智似懂非懂地說:「師兄和嫂嫂肯如此,大約是因為淳安郡王本身也是個可憐人罷。」 清虛子歎道:「敏郎有可憐之處,卻也不可憐,這世上人人都有苦處,也不見得個個去行惡。明明有無數條路可走,偏選了一條害人害己的路,說到底,那些無辜受害者可不欠他藺敏什麼。」 隨即一甩拂塵:「不囉嗦了,今日老禿驢還要啟程去濮陽,趕緊開始吧。」 墳前頓時忙活起來。絕聖棄智都知道,這場法事是成王夫婦和聖人費了極大心力佈置的。頭七做過一場,今日是第二場,而接下來的第三場,因為緣覺方丈不在,將由他的大弟子明心和見性主持。大隱寺的高僧佛力不可小覷,三場法事下來,淳安郡王生前所犯的罪孽多少能減輕些。 小輩們忙碌的同時,清虛子和緣覺兀自在一旁端坐。 「也不知這兩個孩子因何事釋懷了。」清虛子眺望遠方,口中唏噓,「這兩日他們可對你說過什麼事?」 緣覺專注地轉動手中的佛珠,聞言連眉毛都沒動。 清虛子欽歎:「佑兒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心裡老在盤算如何幫藺敏減輕生前的罪孽,嚴司直的家人如今孤苦無依,佑兒雖說時時上門照料,卻絕不忍心開口替藺敏求得嚴司直一家的原諒,阿玉肯釋懷,倒是一樁意外的造化……兩個孩子都重情重義,阿玉尤其不易,歷經兩世苦厄,仍能性行純善,這樣的好孩子——也是佑兒有福。敏郎也算有造化,明明是被他害過的人,卻能以善念幫他渡化。 緣覺睜開眼睛,微微笑道:「惡壤中結出善果,兩者皆有造化。偈云:『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兩個孩子只不過是不再自尋煩惱罷了。」 說著慈悲地望向藺敏的墓碑:「人贈一枝蓮,萬境自如如。希望此子……下輩子莫再心懷執念了。」 一聲歎息未了,墳前佛號響起,宛如微微聳動的海浪,輕輕吹起碑前那青青如碧的野草,風聲蕭蕭,凌空而起,伴隨著那越來越洪亮的誦咒聲,清風漸行漸遠,再也未回過頭。 *** 晨霧散去,長安上空又見麗日晴天。 灞橋上,垂柳旁,聚滿了前來送行的車馬。 藺承佑和滕玉意回成王府換過衣裳,這會兒雙雙立在橋上。 藺承佑穿常服,背金弓。滕玉意為了方便趕路,特地換了一身緋色男子胡裝,那團紅色像一簇躍進春日畫卷裡的火,不只染紅了藺承佑的心頭,也叫在場的每個人一見就心境開闊。 杜家人一早就來了。 「好玉兒,船上濕滑,少在甲板上玩耍。」 「大郎,這是姨母新做的點心,拿著路上吃。」 藺承佑和滕玉意應了這個又接那個,簡直應接不暇:「姨母,這也太多了,天氣見熱了,阿玉一個人再愛吃也吃不過來,我們收下這兩盒,剩下的您留著給紹棠和阿姐吃。」 杜夫人努嘴:「這不是給玉兒的,是給你的。姨母知道你不愛吃甜,專門為你做了些清淡的鹹口酥,發麵頗費工夫,今早才做成。」 藺承佑笑著收下:「那我可得好好嘗嘗姨母的手藝。」 滕玉意在姨母和表姐身邊膩來膩去,藺承佑早習慣了妻子這副憨態,在旁目不轉睛瞧著。正熱鬧著,那頭車輪轔轔,卻是書院一眾同窗趕來為滕玉意送行。 第一個下車的就是鄧唯禮。 滕玉意和藺承佑早上從城外回來,心中有如放下一塊大石,此時再看到鄧唯禮,再無五味雜陳之感。 滕玉意忙迎過去,女孩們先給長輩們行禮,這才圍住滕玉意敘話。 鄧唯禮遞給滕玉意一本樂譜:「喏,上回你說想要洛陽白氏父子的《上雲月》集,此譜失傳已久,我托人打聽了許久才尋來,怕你路上無聊,特特趕在你出發前送來。」 滕玉意大喜過望:「多謝多謝。」 鄭霜銀和柳四娘也雙雙遞上兩本《尚書》和《論語》:「院長叫我們別荒廢學業,你帶著這書在路上看。」 滕玉意心領神會,悄悄掀開封皮一窺,哪是什麼正經書,分明是兩本坊間傳奇簿子,裡頭記載了各類雜聞趣事,用來解悶再好不過。 她咳嗽一聲:「不敢辜負院長教誨,路上定時時溫習。」 同窗們忍笑互丟眼色,又聽車馬喧騰,原來是清虛子道長和緣覺方丈帶領麾下弟子來了,後頭還跟著五個騎著黑毛驢的白胖老道士。 五道嘻嘻哈哈在驢子上說:「清虛子你自管放心,此去濮陽,世子和阿玉的安危就包在我們身上了。」 這邊清虛子一下車,就自發將視線落到藺承佑和滕玉意身上,表情像是欣慰,又透著幾分唏噓。 「太子和阿麒今日要在麟德殿主持射禮,趕不過來送你們。你爺娘手裡還有一場重要法事要辦,不得已委託師公轉告你們幾乎話:濮陽當地的官員寄信過來,說那只妖怪不但變幻無窮,且頗通水性,到那之後,切不可輕敵。」 藺承佑拉過滕玉意磕頭:「請爺娘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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