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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一


  藺承佑攔住師公,笑著說:「徒孫的話還沒說完呢,這法子在您身上。」

  清虛子用力扯回自己的袍袖:「你那些壞法子,師公不聽也罷。」

  說罷,款步往外踱去。

  奇怪的是這回藺承佑居然沒攔他,清虛子慢悠悠走到回廊上,陡然意識到不對勁,略一琢磨,探手往寬大的袍袖內一摸,那把他從不離身的庫房鑰匙果然不見了。

  「好你個臭小子!」

  等到清虛子趕到庫房時,藺承佑早把他庋藏多年的寶貝們搬下來了。

  十來個蜜陀螺鈿寶箱,或大或小,或長或扁,全都敞著盒蓋,滿屋靈光四溢。

  藺承佑和滕玉意蹲在箱蓋前挑挑揀揀,絕聖棄智也傻乎乎在邊上幫著出主意。

  清虛子一個箭步上前,對準徒孫的後腦勺就是一個爆栗:「臭小子,不給你你便偷是不是?」

  藺承佑硬生生挨了這一下,回頭時一臉無辜:「徒孫這也是為了您老著想。

  此去濮陽,徒孫對那妖邪的底細一無所知,稍有不慎就會折胳膊折腿的,如果阿玉能有件趁手的法器,徒孫除妖時好歹也有個得力幫手。

  絕聖和棄智就更別提了,倘或徒孫和阿玉受了傷,他倆也未必能全須全尾回來,到那時候,最心疼的還不是您老麼。」

  「心疼不起。

  折胳膊折腿又如何?

  橫豎還能長回來。」

  清虛子吹鬍子瞪眼,話雖這麼說,到底沒把東西搶下來,被藺承佑好說歹說攙扶著坐到一旁。

  安撫好師公,藺承佑拽著滕玉意重新蹲到箱籠前,挑揀一晌,舉起一個樣式古怪的小神龕,回頭對清虛子說:「您瞧,這個金銀龜甲龕阿玉拿著是不是正好。」

  清虛子懶得搭腔。

  絕聖和棄智撓撓頭:「這個太笨重了,提在手上不好施展。」

  滕玉意瞧見藺承佑給她使的眼色,故意將其托在掌心裡掂了掂:「是有點沉。」

  清虛子沒眼看,這挑挑揀揀的架勢,簡直把青雲觀的庫房當成西市的貨肆了。

  他閉上眼睛捋鬍子。

  藺承佑鼓搗一晌,又掏出一柄紅牙撥鏤尺:「這個夠輕便了。」

  滕玉意搖頭:「太長了,也太硬了,平日不好藏到身上。」

  「那這個呢?」

  這回藺承佑乾脆取出一把螺鈿紫檀阮鹹。

  滕玉意很「為難」的樣子:「……

  這也太大了……

  況且我不會彈阮鹹。」

  「蠢小子,你就不能挑一件阿玉能隨時揣在身上的嗎?」

  清虛子終於沒忍住搭腔了,「你瞧瞧你挑的這都是什麼?」

  藺承佑和滕玉意相視一笑,忙皺眉應道:「徒孫愚鈍,但求師公親自指點。」

  「瞧見那雙絳色繡線鞋了?

  此鞋名叫引商鞋,取自『引商刻羽之音』,乃當年元陽道君身邊最善音律的金仙子所制,裡頭藏著九地三十六音,慣能迷惑邪祟,主人越通音律,便越能借此鞋克制邪祟,阿玉穿上這鞋,也就不用琳琳琅琅帶上一堆東西了。

  「還有那個墨繪彈弓,裡頭藏著三昧真火,弓身才巴掌大小,藏在袖子裡絲毫不突兀。

  「那個瑪瑙銀薰球叫紫靈天章球,看著與尋常香囊無異,裡頭卻藏著兩條隱影玉蟲翅,擲地後能化作一對玉色蝴蝶,一隻蝶翅上纂寫著太上大道君的《大東真經》另一隻蝶翅上寫著《命召咒文》法力雖不算多強,但也能幫主人抵禦好一陣邪魔了,此物系在身上,豈不比阮鹹之類的樂器輕便甚多?」

  藺承佑邊聽邊把這三樣寶貝找出放到滕玉意面前:「聽見了?

  這是師公賞你的,還快謝謝他老人家。」

  滕玉意痛快上前稽首,揚聲道:「多謝師公賞寶。」

  清虛子心腸一軟,俯身攙起滕玉意,然而對著藺承佑時,依舊沒什麼好臉色:「東西好歸好,也得看人家認不認主,先讓阿玉試試。

  臭小子,到院中起壇去。」

  藺承佑忙捧著三樣法器出了屋,先將其放到院中的供案上,忙活得差不多了再請師公入壇。

  清虛子步罡踏鬥,逐一扯下法器上的封條,一場法事做下來,三樣法器上方的寶光似乎更為熾目了。

  藺承佑把滕玉意拉到供案前:「現在可以試了。」

  滕玉意最感興趣的是那雙引商鞋,好奇上前摸了摸,隱約感覺鞋在動,她只當是錯覺,剛要將其捧下供案,那雙鞋突然像長了腳似的,自行從供案上跳下來,啪嗒啪嗒往另一頭跑了,虧得藺承佑身手極快,才將其逮回來。

  清虛子搖了搖頭:「這雙鞋的第一任主人金仙子,第二任主人是玄光真人。

  兩位真人都是出了名的體態豐腴,這鞋習慣了那樣的重量,怕是不喜歡體格輕盈的主人。」

  那就沒法子了。

  清虛子忽又一拍腦門:「瞧師公這記性,那枚紫靈天章球素來只認內蘊道家真氣的主人,阿玉不通道術,香球未必肯認她。」

  滕玉意一下子失望到極點,她雖跟著藺承佑學過一些皮毛,藺承佑也給她渡過幾回內力,但遠遠稱不上「內蘊道家真氣」看來香囊球也指望不上了。

  她乾脆直接去觸摸墨繪彈弓,就在這時候,那枚瑪瑙銀薰球猛不防從盒中探出,沿著供案滴溜溜往前滾,一直滾到滕玉意腰間的位置才往下落,一落下,剛巧纏上了滕玉意的裙絛。

  滕玉意愕了愕,藺承佑笑道:「那就是它了。」

  滕玉意匪夷所思:「可我沒有道家真氣——」

   「看不出它喜歡你嗎?」

  藺承佑若無其事道,「對這樣的器靈來說,或許投緣才是最重要的。」

  清虛子狐疑地瞅著徒孫,滕玉意也是滿腹疑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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