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四七八


  滕玉意遺憾歎氣,物是人非,藺承佑失去的何止是一雙眼睛,還失去了一向最信賴的同僚和搭檔。她都能想像當初藺承佑得知嚴司直的死訊時有多難過。

  「依我看,他們三人過去可能是相識。」藺承佑道,「王大春原本在義寧坊打更,前不久才設法調到此處,說不定他本就是沖著劉翁來的,這也與兇手的意圖不謀而合。三人或是內訌,或是搶奪同一件東西,兇手不單行兇,事後還將二人的頭顱帶走,這樣做多半是怕我們通過冤魂之口問出他是誰。頭顱被割下,意味著口舌喉的靈竅都不在了,即便化為厲鬼也無法言明自己是被誰殺害的。除此之外,兇手過去應該不只殺過一個人,昨晚我來此時,發現巷中有遊魂,假如當時兇手在附近窺伺,說明他身上殺孽很重,無論走到何處,都有冤魂跟著他。」

  陳司直疑惑地說:「那依照藺評事看,兇手和王大春究竟在找什麼?劉翁生前只是個賣炭翁,照理是沒有值錢家私的。」

  「東西值不值錢,得找出來看了才知道。」藺承佑思索著說,「這兩樁案子最大的疑點就是兇器。究竟什麼樣的利器能那麼快割下一個人的頭顱,邊緣整整齊齊不說,劉翁和王大春遇害前甚至沒來得及呼救,這種手法,倒教我想起了一種熟悉的暗器。」

  滕玉意心口一跳,腦海中突然浮現那件銀絲暗器。

  儘管已經得知幕後主家是淳安郡王,但淳安郡王只說這銀絲武器是當初皓月散人花重金買來的。他們圖它輕便好用,且能殺人於無形,至於皓月散人最初是從何處弄來的,一直是個謎。

  記得那回大夥在彩鳳樓討論對付屍邪的法子時,曾說起劍南道的軍士們在南詔國遇到過屍王,軍營裡正是利用一根琴弦似的武器鋸下了屍王的獠牙才得以驅邪。

  會不會這種殺人暗器最初是從南詔國傳到中原來的。

  「對了陳司直,昨日下午我來時,曾讓董衙役去長安縣討要劉翁的戶籍,現在可取回來了?」

  陳司直噢了一聲:「找著了。原來劉翁並非長安人士,十幾年前才從劍南道遷來長安,他過去曾在專程在南詔國和劍南道之間往返,據說靠販貨為生,至於賣的什麼貨,那就不大清楚了。」

  滕玉意一震,莫非真與南詔國有關。

  「不如順道一起查查王大春的來歷。」藺承佑道,「他來長安做更夫前,說不定也在劍南道和南詔國待過。去歲坊間曾暗中流行過一種昂貴的銀絲武器,大約是從南詔國的巫蠱地傳來的,假如劉翁和王大春都是被這種暗器所害,我大致能猜到兇手的目的是什麼了。」

  記得查辦皇叔和皓月散人一案時,他曾打聽過這種銀絲武器在坊間售賣的價錢,以莊穆為例,此人手裡的銀絲一根叫價萬錢,彩鳳樓的老闆彭玉桂家資钜萬,也僅購買了一根做防身用。

  聽說有不少江湖人士想得到這種武器,只不過因為朝廷打壓,不敢明目張膽交易。

  可惜先後出了彭震和皇叔的事,對方有如驚弓之鳥,嚇得再也不敢冒頭了。

  看來風聲一過,這幫人又蠢蠢欲動了。

  又聽聞,南詔國有處偏僻的巫蠱之地,當地百姓因為常年與世隔絕,歷來稟性純良,為了獲取衣食,百姓們常將本地的一些珍異之物以賤價賣給中原人士和胡人。

  這種銀絲暗器說不定就源自南詔國的某處深谷裡的礦池,如果一個人掌握了製作這種銀絲暗器的獨門秘笈,只需悄悄售賣個兩三年便可富甲一方。

  陳司直也聽說過去歲那幾樁案子,忖度著說:「照這樣說,劉翁、兇手、王大春很可能共同做過販賣銀絲暗器的營生。但不知怎麼回事,三人鬧掰了。兇手和王大春以為劉翁私藏了剩餘的貨物,所以他們倆一個殺了劉翁之後到處翻找,一個專程跑到喜鵲巷打更。兇手甚至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再次潛回劉宅。」

  這樣一捋,原本迷霧重重的案子,一下子變得明晰了不少。

  有位老衙役欽佩地說:「本來毫無眉目,一經藺評事之手,好像就變得不那麼複雜了。」

  陳司直哂笑:「說來說去,都是為了一個利字,案件本就不算複雜,兇手又因為急於得到東西留下了不少破綻。對藺評事而言,當然不算難辦,他可是破過無數撲朔迷離的大案的。」

  滕玉意淡淡瞅陳司直一眼,先前他可是很嫌藺承佑礙事的。

  盲了眼又如何,心比他們亮就行。

  「無為。」藺承佑開口道。

  「是。」滕玉意昂首說,「師兄有什麼吩咐。」

  「那東西多半還在劉翁的宅子裡,趁日頭好,我們進去找一找。」

  「好。」滕玉意牽著藺承佑往宅內走,一邊走一邊主動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藺承佑。

  陳司直也趕忙帶著衙役們入內搜尋。

  藺承佑邊走邊指點滕玉意如何搜尋證物,滕玉意依言做了,她比絕聖棄智更為護短,入內後一雙眼睛基本不離藺承佑腳下,護著這護著那,唯恐那幫同僚嫌藺承佑礙事。

  或許是心境不同,又或許是覺得滕玉意護短的樣子實在可愛,藺承佑非但不再像昨晚那樣鬱結,轉悠到最後反倒笑了。

  在陳司直一票人忙得氣喘吁吁的時候,藺承佑和滕玉意到外院坐下。

  藺承佑問滕玉意:「如果你是劉翁,你會把這樣重要的物件藏在自家宅子裡嗎?」

  滕玉意幫藺承佑重新系穩眼上的布條,坐回原處托腮想了想:「如果沒人來搶,我自是會放在自己身邊,如果知道有人覬覦,我就得找個更妥當的地方藏起來。」

  藺承佑半倚著身後的廊柱,手裡轉動著一根枯草:「一個賣炭翁……如何避人耳目藏東西……」

  默了一會,兩人異口同聲:「賣炭!」

  滕玉意語氣那樣興奮,藺承佑簡直能看見滕玉意那亮亮的眼睛,他不由笑道:「快讓嚴司直——」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臉上笑容一滯。

  滕玉意忙對屋裡的陳司直說:「陳司直,我師兄大約知道那東西藏在何處了。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在兇手前趕過去。」

  從喜鵲巷出來,眾人分頭上馬,一邊沿路向街坊鄰居打聽,一邊沿著劉翁平日賣炭的路線往西市走,尋到將近傍晚時,果然在半途中找到了一處空宅。

  這條巷子離喜鵲巷距離足有兩座坊,巷子裡只住了兩戶人家,異常冷清不說,最裡頭那處宅子還常年空置,但劉翁幾乎每日都會來此處賣炭。

  大理寺的人入內搜查,不出所料,很快就在寢房床後的一個暗洞裡找到了一個漆匣。

  當衙役們把東西小心翼翼捧出來時,滕玉意臉色一亮,這可是她第一次幫藺承佑破案。

  衙役剛要擦拭漆盒,藺承佑卻道:「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