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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五


  滕玉意卻失望到無以復加,都這樣做了為何還是不能解蠱,唯恐藺承佑心裡難過,忙幫他把布條重新覆上去:「聽說蠱蟲不是一日之內發作的,那麼解蠱也該有些日子,不著急,興許過些日子就自發好了。」

  說著欲扶他著的胳膊站起,藺承佑卻忽道:「阿玉,假如我一輩子都複明不了怎麼辦?」

  這話讓滕玉意的胸口仿佛遭了一記猛錘,不為別的,只為藺承佑語調裡的一絲悵然。

  她重新捧住住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低低地說:「那我就當你的眼睛。你護我那麼多回,往後該輪到我護你了。你想去查案,我就陪你查案,你想去捉妖,我就同你捉妖。」

  有她在,才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藺承佑反手扣住她的手靜靜聽著,那是他的玫瑰,無論何地,無論何境,只要她綻放,他的眼中心中就再也容不下旁物。

  有這一句,勝過一切。默然許久,他在她額頭上澀然落下一吻:「好。」

  ***

  宮裡熱鬧非凡。

  除了聖人和皇后、成王夫婦、太子和二皇子,還來了好些滕玉意之前沒見過的生面孔。

  聖人走下御座,親手攙扶滕紹。滕紹放下拐杖納頭便拜,卻被一旁的成王挽住了胳膊。

  成王妃把滕玉意拉到一旁,不過數月未見,竟恍如隔世,想說些什麼,又覺得言語的分量太輕,最後只唏噓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滕玉意紅著眼睛逐一向長輩們磕頭。

  藺承佑無法視物,阿雙和阿芝便熱絡地幫滕玉意做介紹。

  那邊,那位模樣俊雅的中年男子是藺承佑的舅父瞿子譽,而那位眉眼柔和的美貌貴婦則是藺承佑的舅母王應甯。說起來,王應甯與滕玉意的母親還算是同一支的族親。

  上首是藺承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還有幾位姿態清貴的少年男女,是藺承佑的表弟表妹。

  瞿家人看到藺承佑現在的模樣,無一不露出震撼和心疼的神色。

  一瞬間,所有人都圍攏了過來。

  滕玉意稍稍退到一旁,瞿家長輩對藺承佑的關懷是刻在骨子裡的,只一眼就讓人心中發暖。

  在接下來成王妃和皇后等人的交談中,滕玉意知道了幾月前藺承佑幫她招魂用的是佛家鬼舍利,此物與佛家高僧坐化後留下的舍利子不同,是修羅道厲鬼放下心中魔念後留下的殘跡,故被稱為鬼舍利子。

  鬼舍利子出自修羅道魔物,介乎陰陽之間,本是不祥之物,但一旦用來招魂比任何玄門陣法都有用,只是百年間少有魔物肯放下執念,以清虛子和緣覺之高齡,迄今為止也只見過兩回鬼舍利。

  一枚是二十多年前被迫成為大煞「女宿」的聖人亡母蕙妃留下的。

  其中一半沒入了聖人體內,另一半沒入了成王體內,此後二十年,此物一直幫著自己的親兒綿綿不斷克化體內殘毒。

  另一枚,則是耐重被大隱寺眾高僧點化後留下的那枚黑舍利了。

  耐重被降服之後,那枚黑舍利一直供在大隱寺。

  飛天夜叉不怕別物,就怕萬鬼之王耐重。藺承佑便是利用這枚鬼舍利子啟動了靈飛六甲陣,一下子打通了陰陽兩道。

  正所謂「出生死之津梁」,冥間鬼物畏於耐重的餘威,不得不將滕玉意四散的魂魄一一叼還。說來也巧,當初眾人能順利降服耐重,滕玉意也算占了一份功勞,小涯所說的「除妖攢功德」,或許並不一味指斬殺妖魔,而是在與魔物打交道的過程中,利用智慧和毅力為自己將來渡厄留下一線生機。

  但藺承佑也因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虧得命格貴重福大命大,方不至於重病不起。

  滕玉意邊聽邊默默望著藺承佑,這時坐在上首的清虛子到底捱不住了:「如何?」

  這話既是問徒孫也是問滕玉意。

  四下裡一靜,大夥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藺承佑的面上。

  藺承佑「迎著」眾人關切的視線,默了默,坦然道:「我……還沒好。」

  眾人掩不住地失望,清虛子看看藺承佑,又看看滕玉意,捋須沉默著。

  聖人和成王妃焦灼詢問:「師父,滕娘子能衝破蠱毒想起佑兒,就意味著體內的那條蠱蟲已消。佑兒體內的那條感應到另一條已死,估計也不會獨活,既如此,為何蠱毒還是未解?」

  清虛子來來回回在殿上踱步,踱了一回,突然止步道:「看來只能速速成親了。」

  大夥一愕。

  這話唐突至極,但說這話的是清虛子。

  他的話,比誰的話份量都重。

  「天生萬物,自有陰陽,那位不爭散人一生都未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因為不堪忍受噬心之苦,才有了這惡毒至極的蠱毒。一條蟲也就罷了,既是兩條蟲,必然是互為表裡,相呼相應,佑兒體內的那條是主蠱,滕娘子體內的是副蠱。假如尋常法子不能誘出來,那就只有結為夫妻了——」

  剩下的話不必說。

  「這……」眾人看向滕紹。

  一片寂靜中,藺承佑率先有了動靜,他對著滕紹的方向撩袍便拜:「滕將軍,即便不為解蠱,晚輩也早有求娶令嬡之心。晚輩與令嬡相識已久,然陰差陽錯,幾經波折,過去這一年,某與令嬡曆死生、共渡厄。凡此種種,刻骨銘心。趁此良宵,某懇請滕將軍將令嬡許配某為妻,某必珍之愛之,一生不負。」

  這話擲地有聲,聲聲震動心房。滕玉意臉上尤帶著紅霞,眼中卻隱約浮現淚光。

  滕紹望著一旁的女兒,胸口一陣陣發澀,朗聲道:「好,好,好。得此佳婿,餘願已足。」

  順勢跪於御前:「臣斗膽伏請聖人和皇后賜佳期,擇日盡六禮之數,交兩姓之歡。」

  聖人和皇后互望一眼,含淚笑著對成王夫婦:「藺效,沁瑤,你們怎麼說?」

  成王妃已是淚盈于睫,成王看看兒子,又看看滕玉意,一時感慨萬千:「滕將軍忠義,滕娘子仁慧。大郎自小頑皮,蹉跎了這麼久好歹算有福。今夕良夕,難得幾家親眷都在此,還請聖人為兩個孩子指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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