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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〇


  所以是沒法子了。五道失望歎氣,絕聖棄智有些惶急:「牆外這些冤祟越來越多了,估計尺廓不久也會找來,萬一青雲觀被數不清的邪祟圍住,我們就不好出去找尋了。」

  成王妃果斷起身:「這樣吧,我連夜帶人去找尋,大不了每一坊、每一個角落地找,總比死守在此處要強。」

  滕玉意忽道:「或許有個人能幫我們想一想。我書院的一位同窗,鄧侍中的孫女。鄧娘子不只一次說自己幼時見過李淮固,但李淮固早年只來過長安一兩回,想必當初發生過不同尋常的事——」

  眾人眼睛一亮,成王妃驚喜吩咐一干護衛:「事不宜遲。時辰還算早,拿我的帖子去請鄧娘子。」

  因是成王妃親自下帖子延請,沒多久鄧家人就熱熱鬧鬧護送鄧唯禮來了。

  聽完滕玉意的描述,鄧唯禮愣了好一陣。

  她只當滕玉意還在生氣李三娘厚著臉皮冒充自己的事,本想打趣滕玉意幾句,忽想起下帖子請她的是成王妃,忙老老實實回答道:「回王妃的話,晚輩幼時是見過李淮固一回,當時是隆元八年,晚輩同家中長輩在臨安侯府赴宴。侯府後院有口井,李淮固玩耍時不慎掉入了井中,幸而井中有個木桶將她兜攬住了,當時她阿娘就在井邊,人都嚇壞了。可我還記得李淮固被救起後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問她阿娘:現在是隆元幾年?我和姐妹都覺得她的樣子很古怪,李三娘聽說是隆元八年,不顧身上衣裙皆濕往花園裡跑,我很好奇這小娘子要做什麼,就拉著姐妹們跟上去,但是李三娘很快就沮喪地返回來了,還被她阿娘打了一頓。」

  說到此處,鄧唯禮對滕玉意道:「都說我記性好,其實我也不是事事都記得的,之所以對這件事有很深的印象,是因為李三娘當時的表現太不尋常。上回李淮固對成王世子謊稱自己是救命恩人,我還有些納悶,因我記得那日她懷中並未抱著布偶,但李淮固房中的布偶又確實已經用了好些年了,只當是我記錯了,結果沒多久就聽說她是冒認的——」

  ***

  眾人急忙趕往臨安侯府,一晚過去,路上的冤魂又多了不少,就如清虛子所言,不再只是無主孤魂,竟混雜了一大批倀鬼、五常鬼之類的惡鬼。

  這些惡鬼呼嘯而來,一口就能吞下十來個遊魂,五道拍出手中長劍,直指惡鬼,劍光雪亮如虹,幾乎是一劍一個。

  滕玉意仔細留意,五道的劍光果然始終避免碰到那些遊魂野鬼。

  成王妃和絕聖棄智施法時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街上時不時還能看到金吾衛的身影,從數量上來看,遠勝從前夜間巡邏的人數,看樣子為防長安生變,聖人和成王早已有所準備。

  就這樣一邊趕路一邊收惡鬼,很快趕到了臨安侯府所在的榮富巷,到了侯府門前,卻見府門洞開,明明已是大半夜了,管事和僕從們卻慌裡慌張往外跑。

  大夥都有些吃驚,自從五年前老侯爺病逝,臨安侯府聲望就大不如前了,但縱算再不濟,府裡下人也不至於這般沒規矩。

  管事看到清虛子道長有如看到救星,喝令下人們在門口候著,白著臉近前道:「叫王妃和道長見笑了。府裡有些不對勁,小人們實在不敢在裡頭待著了,正商量著去找我們侯爺。」

  「侯爺不在府裡?」

  「半月前我們親家老夫人過壽,小侯爺帶著夫人和郎君娘子去洛陽了,說是要多盤桓幾日,故而至今未回,如今府中只有我們這些下人,打從頭幾日前府裡就不大對勁,小人請來附近至善觀的若缺道長來看,若缺道長在門口看了看,硬說看不出半點邪祟之氣。三日前忽有不少人在府中撞到鬼祟,小人們嚇壞了,再去找若缺道長,卻撞見道長帶著弟子們裝行李準備離開長安,道長說天有異象,這些遊魂野鬼不只我們府裡有,滿大街都是,他預備出去躲幾日,給了我們一些符籙,讓我們自求多福。今晚小人們在府裡覺得實在冷得不像話,怕被邪祟纏身,便決定出去躲一躲。」

  五道聽得齜牙咧嘴:「若缺那老小子比我們還不靠譜。」

  清虛子和成王妃抬頭察看侯府上空,也難怪若缺道長看不出問題,此地分明被人做了手腳,連半點邪祟之氣都無。

  「貴府共有幾口井?」成王妃問道。

  在管事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當年的那口井,那井坐落於花園某條小徑的深處,周圍滿是馥麗的花叢,井上覆著石蓋,看樣子早就棄之不用了。

  剛一踏進花園,滕玉意就覺陣陣陰風襲來,早前絕聖棄智幫她開了天眼,沿路能看到花園裡全是殊形詭狀的鬼祟,迎著那陰風往前走,寒意像能浸透骨髓。

  她帶著小涯劍尚且如此,更別提旁人了,回頭看侯府管事,果然凍得嘴唇發紫。

  眼看已經找到那口井,成王妃忙讓絕聖棄智將管事領到外頭去。

  清虛子繞井踱了一圈。

  「打開井蓋。」

  眾人合力上前,井蓋剛一移開,尖嘯聲就從井底噴出,濃濃的陰煞之氣,猶如噴薄的瀑布,刹那間沖天而起。

  五道等人大驚失色:「不好。單單只有尺廓和小鬼的話,不至於陰氣這般重,莫不是把冥界的飛天夜叉引來了。」

  滕玉意心怦怦直跳,井口黑霧繚繞,底下竟是深不見底,透過濃濃的霧氣,隱約可見底下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海,海浪無聲聳動,水中飄滿了慘白的屍首,那浩瀚無垠的陰森海面,只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心悸。

  就連五道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種源自陰冥地獄的陰戾景象,遠比單單面對耐重和屍邪這樣的魔物來得更可怖。

  滕玉意聽說過飛天夜叉,上回在大隱寺躲災時她在佛經典故上看到過關於此物的描寫,亦是著名的修羅道惡鬼,但與耐重不同,此物乃是一雄一雌,向來喜歡出雙入對。

  傳聞中這對夜叉「形如蝙蝠,兩翅如席」,奔走時其疾如風,鋒銳的爪子一張,能抓破至堅至硬的岩石,法術再高明之人也難敵它們一擊。

  成王妃面如寒霜:「前有屍邪和耐重,再多引來一對飛天夜叉也不稀奇。看這陣勢它們已經遁走了,寬奴,你速去大隱寺告知緣覺方丈,請方丈連夜集結滿城僧道齊力降魔,我和五位上人留在此處輔佐師父做法,絕聖、棄智、阿玉,你們三個修為不夠,留在陣外與常統領等人護陣。」

  「是。」

  陣法啟動前需做些籌備工作,事態越緊急,成王妃越是沉穩剛毅。

  她讓絕聖棄智將臨安侯府的一眾下人護送到青雲觀,同時讓常統領連夜進宮稟告此事,不久,果有大批金吾衛和禁衛將臨安侯府團團圍住。

  天亮時,成王也從宮裡趕來了。

  滕玉意一顆心落了地,禁衛們訓練有素,且由成王親自指揮,以成王的沉穩和睿智,不用擔心眾人做法時出什麼岔子。

  井口轉眼就貼滿了符籙,但仍源源不斷有煞魅湧出,沒多久,玉虛觀等幾大長安道觀的道長也聞訊趕至侯府。

  與他們同來的,還有緣覺方丈座下的弟子圓惠和圓清。

  想是考慮到出了靜塵師太的事,方丈唯恐這些道人中混入了奸邪之徒,自己忙著找尋飛天夜叉抽不出身,故而派出幾位敏銳的大弟子幫清虛子護陣。

  清虛子倒是沒說謝,但忍不住瞟了好幾眼那兩個大和尚。

  一番緊鑼密鼓的安排後,臨安侯府內外嚴陣以待。

  偌大一座府邸裡三層外三層,轉眼就據滿了各方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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