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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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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野心和欲望是無窮無盡的,皇位何其誘人,這位幕後主家與皓月散人和無極門的邪術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心性多半早已歪了。 尤記得那回在彩鳳樓,藺承佑為了召喚田氏夫婦的魂魄施過一次邪術,僅一次,便有心智被蠱惑之嫌,幸而有五道和絕聖棄智在旁拼命阻止,藺承佑才不至於一再沉溺。 藺承佑的意志力已經超乎常人了,連他尚且如此……可見這號稱《魂經》的邪術有多能壞人心性。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那人能成功暗算聖人和成王。 想到此,滕玉意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 這是絕不可能的。 等等,聖人體內的餘毒是不是快要發作了? 上次阿爺對她說,聖人和成王體內各有一塊女宿的鎖靈牌,聖人發作時只能由成王一人幫忙護陣。這當口若有人闖入陣法,完全可以成功暗算聖人和成王,故而當年此事雖然走漏了風聲,但鮮少有人知道聖人具體何日發作,更無人知曉具體在何處護陣。 假如成王為聖人護陣時出了差錯……對某些暗中要舉事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石二鳥之策。 滕玉意想得後背直發涼,但當她將目光投向成王夫婦和清虛子時,心裡的憂慮再一次消失了。 幾位長輩那樣沉穩從容,想必眼下距離聖人發作的時日還遠,藺承佑查了那麼久的案子,離京前一定會讓自己的伯父和爺娘多加防備。 嚴司直留下的紙條已經被成王慎重地收起了,看成王夫婦的樣子,似乎也早就起了疑心。想想前世,藺承佑為了引那人出手,不就假裝在鄜坊府中毒箭麼。 成王夫婦和聖人知道的、想到的,只會比她多。 那邊,成王和王妃儼然早預料到聖人會來尋他們,進上房與清虛子商議一番,不久便出來。 成王面沉如水,帶著那位千牛衛將領離去了,王妃卻自發留在觀中,只是眉間隱約縈繞著憂色。 待到成王府的護衛將嚴司直的屍首和嚴夫人護送出觀,觀中的氛圍一下子沉寂不少,諸人心頭仍沉甸甸的,清虛子將滕玉意等人招攬到院中。 坐下後,清虛子指了指滕玉意,對五道和絕聖棄智道:「你我都看見了,滕娘子印堂發黑。」 滕玉意一驚。 「此事甚是蹊蹺。滕娘子雖身負錯勾咒,但她這半年沒少降妖除魔,縱算不能完全化解咒怨,應劫的時日也不可能會提前。想來想去,很有可能與咒怨本身有關。滕娘子身上冤愆未消,凡是為自己祈福或者消災之舉,都會招來反噬。」 「反噬?」 清虛子晤了一聲:「你和佑兒斬殺的並非尋常邪物,而是能攪動乾坤的大魔物,你由此攢下的功德不容小覷,甚至可能一舉破咒,但這回的破勾咒非同尋常,下咒的絕不止一人,察覺咒怨即將消除,怎會不發出沖天的怨氣,這怨氣在天地間湧動,又會引來旁的冤愆,聚少成多,積羽沉舟,凝聚在一處足以改變天數,所以最近長安城頻有異象:尺廓現世不說,還頻繁出現七欲天。這兩樣物事與先前的妖魔鬼怪不同,無魂無魄,乃是集大煞所成。從這種種異象來看,正因為你攢了大量功德,反而導致你命中的那場劫提前了,這就叫此消彼長。要破此咒,絕沒有我們想得容易。」 滕玉意惴惴地想,怪不得那晚尺廓直奔她而來,原來不只因為她是借命之人,搞半天她自己就是天地間這股煞氣的起源。 她悚然而驚,照這樣說,阿爺會不會也有危險。 這時成王妃也過來了,她換了一身利落裝束,頭上簪環也卸淨了,白皙的脖頸上戴著噬魂鈴,像是隨時準備收妖。 看出滕玉意的不安,成王妃坐下拍了拍滕玉意的手背:「師父說得沒錯,不過阿玉你別怕,孩子,所謂否極泰來,劫難雖然提前了,但恰也證明你已經走到了破咒的至要一環,只要能成功渡過這次難關,沒准會徹底解開你和滕將軍身上的咒怨。」 成王妃的話語總是透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常讓滕玉意想起自己的阿娘,她心窩暖洋洋的,剛要接過話頭,腕子上的玄音突然一響,原來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完全黑了,絕聖棄智爬上牆頭一看,觀外竟遊來了無數遊魂。 清虛子看看牆外,了然對滕玉意道:「你本就是帶劫之人,又因最近為自己消災的舉動引得天地煞氣凝聚,單憑你一個人,足以將四面八方的冤魂全數引來。」 他想了想又道:「第一批遊魂是三日前出現的,貧道本以為有人暗中破壞了城牆外的禦邪網,但經過沁瑤和藺效仔細察找,並未發現破漏之處……假如沒有漏洞,這些冤魂從何處而來?昨晚藺效提醒我,那漏洞很可能就藏在城中,冤魂野鬼在地上飄蕩時,自是無法衝破城外的禦邪網,但如果城中就有陰冥地界的出口,鬼魅湧出時也就毫無阻礙。」 見天猛一拍手道:「原來如此!興許這漏洞早就出現了,只不過被無極門那幫殘渣餘孽悄悄封住了。怪不得我們把城外掘地三尺都沒能發現尺廓的影子,搞半天它們都窩在地底下。」 滕玉意打了個激靈,上回藺承佑告訴她,尺廓不出現則已,一出現就是一窩,回想那怪物的古怪老人臉,單是一隻尺廓沖她怪笑已經夠讓人渾身發寒了,若是一群尺廓同時從地底鑽出…… 成王妃道:「我和王爺打算連夜帶人搜查全城,不料碰上嚴司直出事,王爺的手下繼續在城中找了整整一夜,結果一無所獲,不過這也不奇怪,假如真有異士在出口做手腳,除非道法極高深之人難以識別。七日後又是陰日了,最遲要在那之前找到陰冥地界的出口。」 「不單如此。」清虛子道,「還得儘早將滕娘子身上的咒怨消解,咒不除,這些孤魂野鬼不會走,倘若任由它們大量聚集在長安城,貧道就怕會引來真正的地獄惡鬼屠城。」 滕玉意看看成王妃,王妃的眉頭也深深蹙眉,顯然他們師徒還有別的隱憂。 莫不是怕……會影響到聖人?但從兩位長輩的表情來看,似乎也不是很篤定。 五道大咧咧對滕玉意解釋道:「這些冤魂沒做過惡事,我等不能強行將其驅散,倘若是為它們做法事,它們各懷冤愆無法統一超度,如果一場一場來做,這麼多冤魂少說要花個一年半載才能做完,我們不想損傷修為,又不想它們繼續盤桓在城中,如今最好的法子莫過於直接幫你化咒。」 至此滕玉意已經完全聽明白了,她作為吸引煞氣的帶劫者,在封鎖陰冥地界的出口之前,必須一直守在附近。 若不如此,邪祟們便會順著煞氣的方向源源不斷往外湧,她在哪兒,它們就湧向哪兒,沿路傷害百姓不說,城中的怨氣和煞氣交匯多了,早晚也會釀成一場大禍。 難怪靜塵師太說長安不久會有一場劫難,想必他們無極門有些窺伺天地間煞氣的獨家法門,早就懷疑城中藏著命中帶天煞之人。 「師公,城中的陰冥地界門不能用羅盤來尋麼?」絕聖和棄智焦聲問。 清虛子擺手:「這洞口不但無形無色,而且變化無窮,小的時候只有針鼻大小,即使傾盡全力滿城找尋,起碼要花四五日工夫。」 「號召各觀道友幫忙呢?」 成王妃搖頭:「……無極門暗中作祟多年,長安各道觀中少不了混入幾個居心叵測之徒,玉真女冠觀的靜塵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讓各觀分頭找尋倒是可以,就怕有人故意趁機混淆視線。」 「方才沁瑤給我出了個主意。」清虛子道,「滕娘子身負咒怨,困在這輪回中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位李三娘明明未帶詛咒,竟也會重新輪回一世。上回貧道覺得蹊蹺,就同佑兒反復詰問李三娘,李三娘熬不住,只得承認當年偷過你的東西,而且並非尋常物件,而是你阿娘為你祈福的燈籠,那燈籠上的蓮花是由金絲和玉石做的,本要送到寶蓮寺為你祈福的……」 滕玉意一愕,隨即在心裡罵了一句。 「那日李三娘恰好從你們滕府出來,因為眼饞那些燈籠的精巧,便趁你們府中下人不注意偷走其中一盞,她早就聽說寶蓮寺祈福極為靈驗,心裡羡慕你阿娘肯花這樣多的銀錢為你請高僧祈福,她也想蹭點福緣,就偷偷將上頭你的生辰八字改成了她自己的。玩了一下午之後,她謊稱在滕府門口撿到的,將燈籠送到寶蓮寺,殊不知身負咒怨之人是不能隨便祈福的,點燈那一刻起,就會惹來無窮怨氣,李三娘這盞祈福燈跟著一點,半年下來早已是冤愆纏身,所以前世你死後不久,她也患時疫沒了,但那咒怨畢竟不是針對她,故而她有了重生的契機。可惜貧道和佑兒沒仔細問她究竟是從何處醒來的,照理說,李三娘既是受這場咒怨連累的小鬼,重生的地點應該也在陰冥地界的出口附近——」 成王妃思量著說:「聽說李三娘只比阿玉大一歲,她那個布偶又是十年前就開始偽造的,我猜她的重生之年應該在六歲之前,過去那麼多年了,就算她此刻人在長安也未必記得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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