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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六


  滕玉意敲敲車壁正要同五位道長說幾句話,對面又來了一列人馬,領頭的那個也是熟人。

  「寬奴大哥。」絕聖棄智訝笑,「今晚怪熱鬧的。」

  寬奴驅馬近前,先下馬同清虛子道長和五道行完禮,隨後便對犢車上的滕玉意和絕聖棄智說:「今晚滿城都是游魂,王爺和王妃放心不下滕娘子,便讓人去滕府問安,怎知滕娘子和兩位小道長都不在府中,連程伯也未回。王爺王妃唯恐出什麼岔子,便讓小人帶人沿著崇仁坊往南找,王爺王妃自己也從府裡出來,往城北方向找去了。」

  滕玉意嚇一跳,今晚找鄔瑩瑩打聽當年往事,不宜讓旁人知道,所以她暗中部署時並未同成王府的人打招呼,沒想到竟驚動了成王夫婦。

  她臉龐有些發燙,忙下車道:「勞王爺和王妃記掛,下回絕不會如此了。」

  寬奴笑說:「既然滕娘子跟道長在一塊兒,我們就放心了,小人這就去給王爺和王妃報信,讓他們別再找尋了。滕娘子和幾位道長先走一步,稍後王爺和王妃也會趕去青雲觀。」

  滕玉意應了。上車時有些納悶,清虛子道長突然集這麼多人一同去青雲觀,又一再提到錯勾咒,莫不是想到什麼法子為她化咒了?

  她聽著外頭五道等人的說話聲,又想想今晚這一路遇到的人,胸口莫名像湧入一股暖流。

  又想著,如能順利攻下蔡州城,藺承佑和阿爺也快回來了,幾月前托程伯送出去的那個包裹,想來應該送到了藺承佑和阿爺的手裡。

  藺承佑那麼挑嘴,那罐蜜餞也不知他愛不愛吃。她為了清洗果子上的絨毛,手都泡皺了。

  那件夏裳……阿爺穿著可還合體?一想到阿爺,滕玉意心裡就酸脹難言,今晚得知南陽一戰真相的那一刻,她才知道阿爺這些年背負了多少東西,她現在有許多話想對阿爺說……

  正默默心裡掐數著藺承佑和阿爺回來的日子,不知何處傳來一聲男人的呼喊聲:「救——」

  聲音異常急促,只短暫地響了一聲,就似被人捂住了。

  端福忙止住車,偏過頭全神貫注靜聽,犢車旁的滕府護衛們察覺到了附近的危險,也靜悄悄抽出了武器。

  那是一個拐角處,青雲觀的犢車和五道的毛驢早就拐過街角了,故而未聽見這聲短促的呼救,滕玉意和絕聖棄智卻聽見了,三人屏息凝神分辨著那方向的來源,未幾,絕聖和棄智不安道:「那聲音為何那般耳熟。」

  「是嚴司直。」滕玉意面色發沉,藺承佑對這位同僚歷來極為信重,萬一嚴司直遇到了危險,他們絕不能坐視不理。

  她謹慎地掀開車簾,壓著嗓腔對端福說:「快,先讓長庚帶人去瞧瞧。」

  長庚等人很快就返回車前,急聲說:「娘子,出事了。那邊一位大理寺官員遭了襲,小人上回在世子身邊見過那位官員,娘子應該也認識。」

  滕玉意心口猛跳:「你們追上道長告知他老人家此事。」

  說完與絕聖棄智下車前去察看,那是一條陋巷,附近沒有燈火,對方得手後已經飛速撤離了。長庚一來就帶人排查完左右,現在巷子裡外全是滕家的護衛。

  長庚和端福在前提燈照路,滕玉意和絕聖棄智快步往裡走,一直走到最深處,端福等人才停下了,一看到地上的身影,絕聖和棄智的呼吸就變得又粗又急。

  「嚴司直!」絕聖和棄智急步奔過去。

  嚴司直身上仍穿著大理寺低階官員的綠色官袍,仿佛一片枯葉,靜靜地倒在巷子深處。

  滕玉意奪過長庚手裡的燈籠,幾步跑過去,望見嚴司直的臉孔,呼吸不由一滯,依舊是平日那張年輕平和的臉龐,但嚴司直瞳孔渙散,嘴角掛著一抹鮮亮的涎液,那癡傻的神態,與往日看上去截然不同。

  絕聖和棄智驚怒交加道:「這是——這分明是被人奪了魂魄。」

  棄智霍然起身,拔腿就往外跑:「我去告訴師公!」

  滕玉意恨聲問長庚:「可瞧見那幫人的模樣了?」

  長庚遺憾搖頭。

  滕玉意咬了咬牙,二話不說扶起嚴司直的肩膀:「快,先把嚴司直送到青雲觀再說,道長他老人家說不定有辦法。」

  絕聖正是油煎火燎,忙幫著抬人,這時街口又傳來腳步聲,清虛子和五道也聞聲趕來了。

  「出了何事?」

  「大理寺的嚴司直被人暗算了。」棄智急聲道。

  五道倒抽了口氣,頭幾回辦案他們沒少跟嚴司直打交道,早與這位年輕官員熟稔了。

  清虛子大步近前,抖了抖袍袖,伸指掀開嚴司直的眼皮,一望之下,老人的表情就凝重起來。

  「三魂不附體,快送青雲觀。」

  一夥人剛把嚴司直移到犢車裡安置好,嚴司直嘴角忽然溢出一抹鮮血,絕聖和棄智大驚,手忙腳亂用帕子幫著抹血,滕玉意心知不好,急聲喚道:「端福、端福。」

  端福進車廂察看,默了默:「應該是之前被人強行喂了毒藥,看著像是斷腸草。」

  滕玉意心口一涼,忙說:「快問問道長可有解毒的法子。」

  端福臉色沉重,回身跳下車,清虛子上車看過之後,果然一句話未說,只從袖中取了一粒雪蓮丹塞入嚴司直口中,便催犢車重新趕路。

  「師公,這毒能解麼。」

  「恐怕來不及了。」清虛子索性留在車廂中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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