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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二


  同理,她滕玉意,也早就是他藺承佑的人了。

  要是她明早起來就忘了這事,他找誰說理去?

  趁兩人還沒回到院中,他忍不住撥弄滕玉意腮幫上的碎發,接著,又輕輕捏了捏她的鼻頭,真想問她一句:滕玉意,你記不記得今晚我和你——話到嘴邊又輕聲改口道:「阿玉?阿玉?」

  看樣子是叫不醒了,藺承佑只好用披風裹住滕玉意的身體抱她起來,回到屋簷邊,縱身落到了院子裡。

  底下果然只有俊奴,其他人不知跑哪去了。

  藺承佑厚著臉皮咳嗽一聲。

  話音剛落,程伯帶著下人們從院門口冒出來了。

  藺承佑用很平常的口吻說:「她睡著了,帶她回屋安置吧。」

  「有勞世子。你們快上前伺候。」程伯一向慈和的面孔上透著幾分不自然,端福的臉看上去比平日更加面無表情,剩下那些丫鬟不是臉紅彤彤的,就是目光有些閃爍。

  碧螺和春絨急著把滕玉意弄回房,趕忙圍上去,可是手剛碰到滕玉意的胳膊,滕玉意酒意再次湧上來,先是幹嘔幾聲,隨後推開二婢的手:「不要……」

  程伯嘴角抽搐了下,娘子在成王世子懷裡扭來扭去的樣子,活像一條肉蟲。虧得成王世子受得了這個。醉酒的人比平日更沉,他自是不好近前,端福雖是閹人,也沒有抱著娘子進閨房的道理。

  若是即刻讓人外院弄一架肩輿來,以肩輿的寬度,充其量只能抬到廊下,無論如何進不了門。

  「抬!」程伯當機立斷下指示,讓春絨和碧螺抬滕玉意的頭肩,另一撥小丫鬟負責抬滕玉意的腰臀,剩下的抬膝蓋和雙腿。

  樣子是很醜,但這已經是最好的法子了。

  眼看婢女們一窩蜂湧上來,藺承佑抱著滕玉意後退一步:「欸,何必這麼麻煩,弄摔了怎麼辦?她既然不願意讓你們碰,還是我送她進去吧。」

  院子裡的人面面相覷,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再送一程好像也不是很過分,況且方才他們都看見了,是娘子主動啃上去的,成王世子的嘴唇都破了……

  噫,都不好意思盯著看了,

  現在娘子又死活不撒手……

  發愣的當口,藺承佑早抱著人走到了外屋的門外。春絨和碧螺連忙跟上,推開門引著藺承佑往裡屋走。

  藺承佑第一次進滕玉意的閨房,儘管目不斜視,也不小心瞟見了幾個角落。

  案上放著一端烏油油的素琴,原來她喜歡撫琴麼。床前的簾幔上掛了好些小玩具,小娃娃小紙鳶小香囊小扇子……琳琅滿目看著出奇熱鬧。

  到了床前,藺承佑輕輕將人放上去,剛要直起身,豈料前襟又被滕玉意揪住了。

  藺承佑臉一熱,這一拽可就要把他拽到床榻上去了,碧螺和春絨急中生智,忙從枕頭下面抽出布偶塞到滕玉意懷裡。

  滕玉意抱著布偶呢喃幾句,痛痛快快地鬆開了手。

  藺承佑松了口氣,改而打量滕玉意懷裡的布偶,這布偶是她娘留給她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依舊被她珍視著。

  他輕柔地摸了摸布偶的頭,卻意外聞到了一股臭臭的味道。

  這味道……他皺眉,怎麼像是口水的味道。

  再次嗅了嗅,沒錯,是從布偶上面飄出來的,換別人肯定聞不出,可誰叫他嗅覺比旁人靈敏。

  滕玉意這麼大了睡覺還流口水……

  碧螺和春絨忙說:「這布偶是夫人留給娘子的,看著是很舊了,但婢子們時時清洗的。」

  藺承佑對著滕玉意恬靜的睡臉細細端詳一會,心知再留下去不妥當了,解下腰間的玉珮放到滕玉意枕邊,對仍在酣睡的滕玉意道:「這是我從小就佩戴的玉珮,拿著這個就可以直接進宮。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說了幾句,只換來滕玉意一連串不耐煩的咕噥聲。

  藺承佑低眉笑了笑,直起身,從懷中取出那對步搖放到滕玉意的枕邊,轉身朝外走去。

  ***

  大理寺,辦事閣。

  閣內一燈熒然,時辰已經很晚了,有位年輕官員仍端坐在案前整理卷宗,正是嚴司直。

  燈光映照下,嚴司直的臉色分明有些疲憊。

  藺承佑:「嚴大哥。」

  嚴司直搓搓臉龐振作精神:「你來得正好,喏,案宗都在此處了。」

  藺承佑接過笑道:「有勞嚴大哥了。」

  翻開看,案宗上不但整理了莊穆、靜塵師太、宋儉、盧兆安、武綺、王媼等涉案者的證詞,還謄寫了樹妖出現那晚紫雲樓的賓客名單,甚至胡季真出事那日英國公府的赴宴名單也都沒落下。

  至於「月朔鏡」、「天水釋羅」、「銀絲武器」等相關證物,也都一一在列。

  換言之,從上巳節那晚樹妖突然出現在紫雲樓,到萼姬服毒死在平康坊的宅子裡,一系列相關案件的細節,全都一絲不苟地整理好了。

  這就是嚴司直,藺承佑默然地想,打從他第一日到大理寺點卯,嚴司直便是如此了,管它是驚天大案還是不起眼的案子,只要交到嚴司直的手裡,就絕不會被敷衍對待。

  正想著,嚴司直道:「雖說皓月散人背後那位主家行事謹慎,但好像也不是全無破綻,再這麼查下去,離收網也不遠了。對了藺評事,蛾兒巷那座宅子真是揚州那位儒商王玖恩的祖業?」

  藺承佑點點頭:「此人與盧兆安在揚州是舊識,盧兆安用來蠱惑女子的相思蠱就是王玖恩給的。進京赴考前,王玖恩指點盧兆安去平康坊找萼姬,等到盧兆安中了魁元,他們便正式開始籠絡盧兆安。當日王玖恩原打算引盧兆安與幕後主家相見,不料胡季真公子闖入盧宅壞了事。出事那日王玖恩就逃出了長安,現在下落不明。前幾日我去萬年縣查司戶登記,證實這宅子明面上一直在王玖恩名下。」

  「照這樣看,這宅子正是他們平日用來暗中聯絡和部署的場所之一?」

  藺承佑默了片刻:「可惜宅中舊物早已經過清理。即便殘留些痕跡,搜查起來也非一日之功,我令人暫時將宅子封鎖起來,回頭再細查。」

  嚴司直剛要接話,愕然發現藺評事嘴唇破了,看著不像打架打破的,反而像是被人咬破的……

  這還不算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藺評事表情說不出的煩亂,明明在討論案情,但表情並不像往日那樣神采飛揚,反而有種刻意回避的感覺……

  嚴司直忽然想起藺承佑傍晚討了聖人的手諭去過一趟玉真女冠觀。

  「藺評事,你是不是在觀中查到什麼了?」

  既然查到了那位幕後主家的關鍵線索,為何藺評事不願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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