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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二


  滕玉意心裡越發驚愕,嘴裡卻情不自禁接話:「世子呢?」

  「世子說昨夜夫人睡得晚,讓我們別吵你,自己到前院招呼客人去了。」

  鏡子裡的她也不知想起了什麼高興事,眼裡滿是甜蜜的笑意。看看屋裡,窗前的榧幾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茶點,床後的紫檀木衣架赫然懸掛著男子的衣帶。

  「我去找他。」鏡子裡的人高興地說。

  滕玉意其實並不知這個「他」是誰,腳下卻情不自禁往外走。

  下了臺階,穿過遊廊,亭臺樓閣矗立在一片冰雪中,儼然琉璃世界。不知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傳來簫聲,簫聲清婉動聽,宛然在傾訴自己的一腔閨怨。

  滕玉意暗覺那簫聲很熟悉,當即放緩腳步,循著簫聲找過去,卻看見一株梅樹下的石桌下坐著一男一女,那女子穿著白狐裘衣,端的是容色豔異,口裡在奏簫,一雙含情的盈盈美目卻始終凝視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郎生得豐標俊雅,一邊轉動著手裡的茶盞,一邊在出神,明明感覺到那女子的注視,卻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

  滕玉意一眼就認出那少年是藺承佑,不知為何,頓覺怒意滔天,一個字都未說,轉身就朝外走。

  後頭有腳步聲追來,手腕好似被人拽住,她憤怒推開那人,掙扎間只覺天旋地轉,跌落到柔軟的一處所在。

  滕玉意睜開眼睛,驀然發現自己躺在床榻間,試圖坐起,身上卻連半點力氣都沒有,勉強抬起手,胳膊卻細白得仿佛一掐就能斷。

  床邊聚滿了人,個個都在哭泣。

  滕玉意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發不出,意識到自己生病了,用眼睛找尋某個人,卻連那個人的人影都不見,她心裡莫名難過,耳旁仿佛有人在跟她說:「瞧瞧,這就是嫁人的下場,付出一腔真心,夫君說變心就變心。想想你阿娘,你們母女倆還真是同病相連。」

  滕玉意睜大眼睛,忽聽有人說:「世子要帶夫人去治病,快讓開。」

  床邊的人分開,有個人過來了,傾身摸了摸她的額頭,背起她二話不說就往外走。

  滕玉意奮力掙扎,末了只能無力趴伏在他身上,少年身上有一股很陌生的香氣,香氣清麗秀謐,明顯是女子的熏香,然而不是她慣用的玫瑰香,而且不是外裳上沾染的,是從裡衣裡飄出來的。

  耳邊那蛇信子般的聲音嘶嘶響起:「你看,你生著重病,你的夫君卻忙著跟別的女人幽會,裡衣上能沾上那麼濃的香氣,一定是纏綿了許久。」

  滕玉意心如刀絞,猛然刺出手中的小涯劍,卻聽耳邊聲響嘈雜,有人喊道:「滕玉意,是我!」

  滕玉意劍尖直抵那人的肩背,絲毫沒有收劍的意思。

  那人咬牙道:「你看看我是誰?」

  另有聲音嚷道:「世子,這七欲天怕滕娘子壞事,傾盡法力迷住了她,她已經被迷惑了,一時半會怕是叫不醒了。」

  滕玉意聽到「七欲天」三個字,心中仿佛閃過一道雷電,甩了甩頭,發現自己懸在一處斷崖邊,底下是滔滔黑浪,頭頂風聲呼嘯。

  懸崖上方有人拼盡全力拽著她,她卻正試圖用小涯劍刺他的胳膊。

  藺承佑。

  她身邊還有幾個人,正是見天等人,他們也被打落了懸崖,身子墜在半空,黑浪中有無數手探出來,不斷拉扯見天等人的雙足,全靠藺承佑用銀鏈在上拉拽才沒掉下去,但藺承佑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

  見天嚷道:「世子快放手吧,七欲天非同小可,別害得你也掉下去,你只管闖出幻境,回城再找幫手來救我們。我們有法力在身還能支撐一陣,就是滕娘子和端福麻煩些,不過這也是命,別連累你也命喪此地。」

  藺承佑卻死活不撒手:「滕玉意,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誰?」

  滕玉意陡然收回劍:「世子。」

  藺承佑眼中閃過狂喜,見天等人不顧自己狼狽的境地,大肆歡呼起來:「好你個滕娘子,居然敵得過七欲天的蠱惑,快,我等都被『情絲』纏住了,但她奈何不了你的小涯劍,快用劍幫我們解圍。」

  滕玉意拿劍亂舞一氣,很快把上頭蛛絲一般的絲線化開,隨後仰頭看向藺承佑,喊道:「如何解圍?」

  藺承佑道:「瞧見你面前的峭壁了嗎,那是七欲天的肉身,用劍刺她,刺得越深越好。」

  話音未落,面前的峭壁突然抖動起來,滕玉意瞅准機會往前一刺,只聽聲聲慘叫,峭壁開始簌簌往下掉土,底下黑水裡的怪手也不見了,接下來就覺身子一輕,藺承佑一把將她拽了上去。

  上頭就是方頭的洞穴,裡頭一片狼藉,早前那些美人妖怪全都不見了,看了洞中那些詭異的綠色花泥才知道,它們沒一個能從藺承佑手下逃出來。

  這時藺承佑身後又探出一個人,卻是端福,旁的男子都被幻境困住,只有他身有殘缺未被蠱惑,只不過身無道術,剛才又被妖力拖住了,眼下七欲天肉身被刺中,他手腳方能重新動起來。

  在他的協助下,五道也很快被拽回了洞穴中。

  「世子,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滕玉意心有餘悸擦了把汗,這段時日她同藺承佑收了不少邪物,第一次看到藺承佑這般狼狽,不,就連自己,也險些著了妖怪的道。

  見樂在前頭說:「別說了,我等都被蠱惑了,連世子都不例外,好險好險,大夥差點就葬身此地。」

  滕玉意定睛一望,才發現藺承佑面色比平日要紅,聽到這話,藺承佑若無其事說:「現在哪有空說這些,趕快逃出去是正經。」

  才走兩步發現洞穴也在抖動,藺承佑乾脆一把將滕玉意背到自己身上,提氣往外飛。

  即將鑽出洞穴,迎面卻灌來大浪,白浪滾滾,傾刻間將整座洞穴灌滿。

  藺承佑身上的符籙浸在水中,一下子變得極被動,好在水性極好,游龍般帶著滕玉意遊到洞口,托著她往上一推,又依次把五道推出去,自己正要往外鑽,不料水中漫出無數花蔓,層層環繞將他的腰身纏住。

  藺承佑旋即拔下腰間匕首,二話不說斬斷腰間藤蔓,然而麗國夫人似乎下定決心要把他留下,水中竟源源不斷鑽出藤蔓。

  見天等人在洞外等了一會,遲遲沒看到藺承佑鑽出洞穴,不由急得團團轉。

  「這可如何是好,我們幾個不懂水性,下去也是添亂,再說法器在水下一多半都會失靈,更別提符籙和朱砂了。」

  端福作勢要下去,見天一把將他攔住:「別動,你沒有法力,下去就是一死。」

  爭執間,滕玉意撥開幾人,二話不說跳入水中。

  端福忙要拽住自家主人,卻因為前頭隔著見天等人,一下子沒能拽住滕玉意,見天望著水面愕了片刻,恍然大悟道:「現在只有滕娘子能幫上忙,別忘了小涯劍不懼水火,那些水浪見著劍光就會自發避讓,就不知滕娘子水性如何。」

  滕玉意還沒來得及劃水,身子先一哆嗦,想起前世活活悶死在水裡,內心止不住發抖,但她也知道,藺承佑法力再高,也沒法在水下挺太久,再不下水救人,他必然難逃一劫。

  不出所料,洞穴裡的水很怕她的小涯劍,她這邊一落水,水潮便紛紛往兩邊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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