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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〇


  「兩封信都是出自你盧兆安之手,一封是你在揚州時寫的,日期是前年清明節。另一封是你來長安後寫的,日期是二月底。兩封信雖然相隔近兩年,卻有一個古怪的共同點,就是信上有兩處相同的油斑,經過我師公查驗,證實是一種蠱蟲唾液留下的痕跡。師公,請您老說說這是什麼蠱。」

  「相思蠱。」清虛子看盧兆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溝臭水,「這蠱蟲能迷惑人的心性,最是肮髒下作,這些年早就絕跡於坊間了,萬沒想到江南一帶還有人暗中用這蠱術害人。巧在師公當年就與這蠱蟲打過交道,所以能一眼認出。」

  藺承佑側目看著盧兆安:「聽懂了?兩位受害人勇氣可嘉,在弄明白事情原委後,為了防你日後繼續害人,主動到大理寺做了口供,如今人怔物證俱在,就等著將你繩之於法了。除此之外,王媼為了拿捏你,早藏了好幾封你的親筆信——」

  說話這當口,幾位武藝高強的宮衛們將盧兆安捆得死死的。

  盧兆安像糊了滿臉的泥灰,臉色比死人還難看,口中被堵了布條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盯著藺承佑。

  藺承佑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都有證據了,為何還要聽憑你狡辯這麼久?廢話,當然是想看你還能鬧出什麼笑話,辦案這麼久,見慣了狠毒的犯人,但臉皮像閣下這麼厚的,委實不多見。你越是惺惺作態,大夥就知道你越虛偽。帶走!」

  宮衛們正要將武綺口中也塞上布條,武綺卻突然說:「慢著!」

  她留戀地朝太子投去最後一眼,喪魂落魄地說:「事到如今,我只有一個疑問。為著萬無一失,在正式動手之前,我曾借著同窗們在杜庭蘭房中玩鬧的機會,偷拿過她的兩份詩稿,可是直到我把詩稿還回去,杜庭蘭都並未察覺,這說明她並不會留意這些小事,為何那晚她那樣快就察覺?若不是她那麼快報案,你們也不可能順藤摸瓜查到王媼頭上,繼而搜出這麼多證據。」

  藺承佑笑道:「無可奉告。」

  武綺不甘心地看著席上的杜庭蘭和滕玉意,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麼:「我明白了,是不是房中——」

  藺承佑早讓人堵上了武綺的嘴。

  滕玉意冷眼看著武綺,當初進書院雖是懷著抓賊的目的,沒料到這麼快就水落石出。她設的百花殘機關沒派上用場,卻意外在阿姐房中抓到了前世謀害她的主凶。

  這可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衙役們壓著王媼等罪犯離開,武綺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忽然扭頭看向遠遠注視著自己的兄長。

  突然之間,她不顧衙役的掣肘,跪下沖武元洛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動作又急又重,才幾下額頭就破了,做完這一切,她斷然轉過身,接下來直到被押出花園,再也沒有回過頭。

  武元洛喉結滾動,面無表情目送二妹離開。

  沒有人知道,武綺的這三個頭是給誰磕的。

  也許是在向爺娘賠罪,也可能是在告別。又或者,她終於被阿兄方才的那番回憶喚起了良知,因為抵不過內心的煎熬,用這種方式向可憐的阿姐說一句:

  對不起。

  ***

  翌日傍晚,大理寺牢中。

  藺承佑對著鐵牢中的盧兆安說:「好了,我把王媼給你帶過來了。」

  盧兆安緩緩睜開了眼睛,一看到藺承佑身後被五花大綁的王媼,眼裡就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份熾熱的情意。

  他自己似乎也吃了一驚,駭然望向藺承佑,嘴裡支吾有聲,仿佛在質問:你給我做了什麼?

  藺承佑抱臂道:「閣下不是很聰明嗎,這還看不出來,我在你房中暗格裡找到了一包蠱蟲,昨日沒弄明白用法,今日在你身上試了試。你現在的心上人可是王媼,所以心裡總是惦記著她,我知道你想看到她,所以把她送到你面前來了。」

  盧兆安倏地瞠大了雙眼,王媼仿佛也呆住了,她臉上的人皮面具已經被藺承佑撕下,還原出本來的相貌,少說有五十多歲了,且面色黝黑,生就一雙刻薄的三角眼。

  盧兆安猛烈掙扎起來,巴不得一頭撞死在牢中,然而每當目光掠過王媼身上時,立刻又會變得癡迷。

  藺承佑一臉無辜:「好蠱蟲,果然立竿見影。怎麼樣,是不是一看到王媼就高興。」

  盧兆安儘量不讓自己的視線觸及王媼,只直勾勾地盯著藺承佑,那惱恨的表情一目了然:藺承佑,士可殺不可辱,你乾脆一刀把我殺了吧。

  藺承佑把王媼架到刑具上,作勢要給王媼上刑。

  盧兆安臉色當場就變了,儼然看到最心愛之人受委屈,居然扭動著爬到牢籠前:別動她,要問什麼沖著我來。

  旋即又明白過來,髮指眥裂對著藺承佑:你無恥至極。

  藺承佑笑得愈發壞,這法子是那晚他和滕玉意一起想出來的。

  損到沒邊了。

  對付這種奸佞小人,尋常的刑責簡直不痛不癢,只有讓盧兆安親自體會一遭被蠱蟲控制心智的滋味,才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胡季真胡公子的魂魄是不是被你和同夥奪走的?」藺承佑不緊不慢為王媼扣上刑具。

  王媼千錘百煉不怕受刑,這話自然是對盧兆安說的。

  盧兆安依舊牙關緊,目光裡卻藏不住深深的痛楚和擔憂。

  藺承佑退到一旁,揮揮手要讓衙役施刑,眼看王媼要吃大苦頭,盧兆安痛苦地閉了閉眼:我說。

  遠處的衙役們一個比一個驚愕,一天一夜了,無論是王媼還是盧兆安,都死活不肯開口,沒想到被藺評事鼓搗一陣,居然立時就鬆動了。

  藺承佑示意衙役們停手,到牢籠中把盧兆安口中的布條扯掉,冷冷道:「幕後主家是誰?」

  盧兆安並沒有馬上答言,而是無限憐惜地望著王媼。

  藺承佑忍不住嘖了一聲。

  就連王媼自己也是渾身上下不得勁,把眼皮死死合上,拒絕與盧兆安對視,顯然比起這個,她情願受酷刑。

  衙役們強憋著才沒笑出聲,藺評事這主意實在太壞了,但看樣子似乎有奇效。

  盧兆安恨恨瞪著藺承佑:「只要你別動她,我什麼都說。」

  藺承佑等身上那股肉麻勁過去了,這才笑著點點頭:「行,我不動她。」

  盧兆安默了一會,面無表情開口道:「我來長安後,一直是一位叫萼姬的婦人與我聯繫,但我不知道幕後主家是誰,因為有很多事都是萼姬出面叫我辦的。」

  藺承佑一怔,他雖然早就懷疑萼姬是靜塵師太那一夥的,但沒想到負責與盧兆安接頭的就是她。

  「你是如何認識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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