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三九〇 |
|
|
|
▼第105章 眼看時辰不早,藺承佑起身告辭。 他唯恐翻窗時發出動靜,走時並未撤走小鬼,而是把送走小鬼的法子告訴了滕玉意,讓她在他走後再撤。 兩人走到窗前,藺承佑轉頭看著滕玉意說:「知道怎麼做了?」 「知道。」滕玉意方才聽得很仔細,忙把法子原樣複述了一遍。 藺承佑想了想:「差不多吧。」 乜了滕玉意一眼,又道:「無為你也算是青雲觀半個俗家子弟了,是時候學著自己施展這些簡單的道法了。我出去後在屋樑上等一等,假如你做得不錯,說明已經入門了,那麼下回帶你除祟也就沒什麼顧慮了。要是做的不夠好,說明還差火候,我也是很怕被人拖後腿的,帶你除祟的事就得再等一等了。」 滕玉意一聽這話,忙鉚足了勁:「世子瞧著就是了。」 藺承佑在心裡一笑,很快便翻窗出去。事不宜遲,滕玉意忙用火折點燃藺承佑留下的符籙,口中念念有詞,先送走窗外的小鬼,再送走門外的小鬼,末了把門口和窗縫的引魂粉清掃得一點不剩。 做完這一切,滕玉意低頭看腕子上的玄音鈴,玄音鈴果然不再輕輕搖動了,這說明她成功把小鬼們都送走了。 她心知藺承佑未走遠,恨不能對窗外高興地喊上一句:我做得不錯吧? 藺承佑屏息貓在屋簷上,見狀笑了笑,身形一縱,輕飄飄沒入了夜色中。 梳洗的時候,滕玉意時不時能感覺到阿姐朝自己投來疑惑的目光,等到兩人上床躺下,阿姐果然開口問她:「你跟世子一起除過祟?」 滕玉意點點頭,不能對阿姐說自己這樣做是為了攢功德,只好含糊道:「兩個小道長拉我去的,正好我最近總是撞邪,覺得學些道法對自己大有益處,所以就跟著去了。」 杜庭蘭把一隻手壓在自己的右臉下,另一隻手替妹妹掖了掖被角:「你沒瞧出來藺承佑喜歡你?」 滕玉意一愣。 「你想想,他要是不把你的事極放在心上,怎會一聽說書院有事就馬上趕過來?」 滕玉意驚訝地張了張嘴:「但這是我們事先說好的,藺承佑本來就是個重諾守信的人——」 「帶你除祟也是為了要履約?你又不懂道術,他帶著你不嫌拖累麼。」 滕玉意怔住了,與此同時,心裡湧出一種很奇怪的悸動感,這感覺不能算陌生,此前也曾躥上過心頭,但每回只短暫地停留,一瞬就會消逝不見。她呆了好一會,出聲打斷阿姐:「那回他們之所以帶我去除祟,是為了幫我試一試玄音鈴是否恢復了法力,這事說起來還是因為我要進書院念書了,藺承佑聽說我身邊鬧賊,也很好奇那賊是誰。」 杜庭蘭微笑:「你身邊鬧賊又與他有什麼相干?成王夫婦眼下不在長安,成王府的一干事宜都需藺承佑打理,他如今又在大理寺任職,經手的都是錯綜複雜的大案,他每天四處奔波,本就很忙了,要不是心裡非常在意,有必要抽出精力來照管你嗎?」 滕玉意再次滯住了,因為她居然覺得阿姐的話很有道理。 「不對,不對。藺承佑自己說過,他是因為收了我送的紫玉鞍才答應要幫忙的。」 杜庭蘭歎氣:「成王府每年不知要收到多少天下異寶,倘或每一份珍品就要答應幫一次忙,藺承佑不知要幫多少人的忙了。」 「我跟那些人可不一樣,我跟藺承佑還有絕聖棄智有一份過命的交情。絕聖棄智說,那回要是沒有我幫忙,大夥不能那麼順利降服屍邪,後頭除去血羅刹,我也占了很大的一份功勞,藺承佑是非分明,很清楚我在其中幫了多大的忙,如今我被人暗算,他沖著這份交情也不會不管的。」 滕玉意兀自滔滔不絕,杜庭蘭卻只靜靜聽著,等妹妹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她笑著說:「這些話你是不是總在心裡對自己說?」 滕玉意啞然一瞬,旋即振振有詞:「阿姐,你忘記藺承佑還中著絕情蠱了?你看看盧兆安那賤人下的蠱有多毒辣就知道了,除非宿主險些身亡,很難解開蠱毒,藺承佑這蠱毒料著更不好解。再說就算蠱毒解了,藺承佑要是喜歡誰,犯得著遮遮掩掩嗎,他每回都告訴我只是他幫忙,一再叫我千萬別多想。」 杜庭蘭沒接茬,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一點。 藺承佑心悅妹妹,這點她絕不會看錯,但以藺承佑坦蕩的性子,喜歡誰一定會大方承認,他前前後後為妹妹做了這麼多事,卻連自己的心意都沒讓妹妹知道,這實在令人想不通,難不成其中有什麼隱情? 滕玉意看阿姐不說話,只當阿姐被自己說服了,把衾被蒙到頭頂,在被子裡悶聲說:「阿姐睡吧。」 杜庭蘭卻又道:「浴佛節那一晚藺承佑把你約出去,你回來之後頭上多了一對步搖,當時因為出了武大娘的事阿姐也沒心思追問,那對步搖可是藺承佑送你的?即使答應幫你的忙,有什麼必要送這麼昂貴的首飾?」 「早說了是為了還人情。他說他不習慣收這麼貴重的生辰禮,那步搖算是回禮。」 「噢,所以你就接了?」 滕玉意聽得不耐煩,翻個身背對著阿姐:「我喜歡那個樣式。這很不妥麼?那我還回去好了。」 杜庭蘭生恐妹妹在被子裡悶壞,拉拽被角試圖幫妹妹的腦袋露出來:「你好好同阿姐說話。你是不是也早就疑心藺承佑喜歡你了?」 滕玉意一邊把自己捂得更嚴實,一邊在被子裡哼了一聲:「他可沒說過喜歡我。再說了,世間男子無有不薄情的,就算他眼下喜歡我,保不齊哪一日就變心了。倘若相信男人的話,日後一定會傷透心肝的。別說藺承佑未必喜歡我,就算真喜歡我也不會同意。我早就想好了,這輩子絕不嫁人。」 杜庭蘭手頓在了半空,燭臺早就熄了,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面前那條「長蟲」仍在扭動,她卻不知如何接話了。 姨母去世時她雖不在身邊,但也聽說過姨母去世時的詳情,姨母臥病在床,姨父卻急著親自護送一位鄔姓女子離開,等到姨父趕回來,夫妻倆都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妹妹因為這件事心裡結了一個死疙瘩,這些年一直對姨父冷冰冰的。 再加上前一陣出了段寧遠的事,難怪妹妹會乾脆斷了婚娶的念頭。 杜庭蘭在心裡歎了口氣,輕輕搡了搡妹妹的肩膀:「你把頭鑽出來,阿姐不說了。」 滕玉意正好憋得慌,依言把腦袋鑽出來,只是雙眼仍然緊緊閉著,口裡嘟噥著說:「我睡著了。」 杜庭蘭望著黑暗中模糊的臉龐,只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如何開口,末了只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被子:「睡吧睡吧。」 看妹妹這表現,也不像是全不在意藺承佑。藺承佑光明磊落,光是救妹妹就救過好幾回,兩人共同經歷了這麼多事,又豈是一個段寧遠能相提並論的,越在意,反應就越大,所以妹妹才會急著否認,還一口氣列舉那麼多藺承佑不可能喜歡自己的理由。 還有那對步搖。妹妹自小見識不凡,換別人送她那對步搖,估計瞧都懶得瞧一眼。肯收下,只因送禮人是藺承佑。 只不過妹妹在男女一事上還懵懵懂懂的,加上心結太重,即便明白過來,也不可能輕易敞開心懷。 杜庭蘭憂心忡忡,這種事不戳破則已,一戳破必然要得出個結果。到時候兩個人少不了鬧一場彆扭,萬一妹妹鑽了牛角尖,說不定會跟藺承佑斷絕往來…… 緊接著想起方才兩人相處的情形,兩個人自有一份默契,交流起來外人壓根插不上話。 罷了,橫豎這種事外人幫不了忙,就由著兩個人自己鬧去吧。鬧著鬧著,說不定這結就解開了。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