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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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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晚,大理寺,大獄中。 藺承佑把莊穆身上的鐵鍊一一解開,順手將手邊的包袱打開:「你要的東西全在這兒了。除了兩百金和你要的過所,連快馬都給你準備好了。」 包袱裡堆滿了黃澄澄的金塊,莊穆牽牽嘴角:「閣下倒是重諾。」 藺承佑拉長聲調:「能幫忙抓住皓月散人,你也算是出了一份力,既然提前說好了,事成之後自然要按照說好的來辦。」 莊穆卻不動:「你就不好奇我幕後的主家是誰?」 藺承佑笑了笑,抬手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莊穆面上無動於衷,眼波卻極微妙地顫了顫。 這個稍縱即逝的變化立即被藺承佑捕捉到了,他在心裡道,果然是彭震,他揚了揚眉:「你我提前說好的這些條件裡,並沒有『說出幕後主家』這一項,趁我沒改主意前,趕緊走吧。」 莊穆默了默:「我之所以答應幫你做局,不過是為了報一箭之仇,如今陷害我的靜塵師太已死,那麼我也算是心願已了——」 他話音未落,面色突然染上了一層烏黑色,旁邊的嚴司直和衙役們看見,頓時大驚失色。 藺承佑並未阻攔,只靜靜看著莊穆毒發倒地。 「這、這可如何是好——」嚴司直等人重重跺腳,「到底叫他咬毒身亡了,這還如何做局引出他背後的人。」 藺承佑望著莊穆的屍首,腦中卻想著皓月散人的那位幕後主家:閣下不就是想借大理寺之手逼彭震提前造反嗎,不好意思,叫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莊穆這一死,彭震那邊算是可以松一口氣了,接下來大理寺可就要騰出手來專心對付你了,別急,早晚把你的假面具撕下來。 *** 次日上朝,大理寺卿張庭瑞再一次在御前稟報了最新的調查結果。 隨著靜塵師太的伏法和莊穆的自殺,這樁震驚長安的剖腹取胎案終於徹底落下了帷幕。 為慶賀此事,當日皇上下旨,近日驪山花明景秀,正是賞春的好日子,著朝中大臣、大臣女眷及子弟、外地官員子女、以及香象書院女學生,伴駕去驪山遊玩。 *** 這日滕玉意與杜庭蘭共乘一車去往驪山,沿途陸續遇到各府的犢車,犢車並肩而行時,車裡的小娘子會含笑掀簾互相示意。 滕玉意一邊與阿姐閒聊,一邊隔著帷帽賞景。 眼看要入山了,翠葉的秀色鋪天蓋地,泉水的潺潺聲從高處傳來,犢車旁不時掠過騎著馬的貴要子弟,滕玉意賞景時無意間往後瞟了瞟,不提防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這人年約十八九歲,穿一件寶藍色襴衫。 旁邊有人叫那人:「武大公子。」 看來是禦史中丞武如筠的某位公子,武緗和武綺的兄弟了。 武公子也在打量滕玉意,目光灼灼,仿佛能一眼看到人心裡去,滕玉意心中冷哧,正要放下窗帷,卻聽隔壁犢車的小娘子含羞低呼一聲,順著看過去,就看見藺承佑和淳安郡王並轡而行,後頭則是太子和南詔國太子顧憲,幾人笑著縱馬而過,引得沿途各府犢車裡的夫人和娘子紛紛隔簾注目。 一行人當中最出色的是藺承佑,他穿件緋色團窠寶花襴衫,縱馬疾馳在春風裡,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滕玉意一眼就看到了那副紫玉鞍,藺承佑像是生怕別人瞧不見似的,特意選了一匹比先前那匹千里駒毛色更白的馬兒。 藺承佑說笑著縱馬馳過,雖說早就看見滕府的犢車了,卻是目不斜視,那三條他已經爛熟於心了:待她有耐心、告訴滕玉意小紅馬是他送的、處處遷就滕玉意。 多簡單的三條,他敢打賭,等到從驪山下來,滕玉意就會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了。 ▼第91章 上山時已近黃昏。 驪山行宮住所有限,隨行的官員和女眷又多,住所分配下來,除了三品以上王公大臣,底下的官員們至少需兩人同住一室,或是父子兄弟同住一房,甚或四五人一間房。 至於女眷這邊,香象書院的一眾小娘子被安置在翔鸞閣,滕玉意和表姐住在東廊的最里間,杜庭蘭拾掇好行裝,走到軒窗前往外看,窗後是通往溫泉池的花園,宮女們迤邐在花叢間穿行,這時節長安城裡的花大多都謝了,驪山卻仍是一片濃麗芳景,杜庭蘭倚窗深深呼吸,清涼的暮靄徐徐灌入肺腑,仿佛一瞬間能澄思靜慮。 忽聽滕玉意低聲道:「阿姐,幫我把窗戶關上。」 杜庭蘭只當妹妹要換衣裳,隨手關上窗,卻見妹妹在床前鬼鬼祟祟不知鼓搗什麼,走近才發現妹妹手裡拿著一根很長的頭髮絲,看樣子正要將其系到床前。 這頭髮絲起碼是由十來根長髮串聯而成的,中間以結相連。 「這是要做什麼?」杜庭蘭起初不明白緣故,一瞬就懂了,忙壓低嗓門,「是不是要防備那個暗害你的人?」 滕玉意先是環視一圈,確定門窗緊閉,接著又側耳細聽,確定廊外無人,這才扯開那根頭髮絲,將其一頭系在床前,一頭系在屏風的橫木上,隨後悄聲說:「我想過了,那晚我是臨時起意去致虛閣攔小道長的,即便那人提前弄斷我的絲絛,也無法預料我中途會遇上哪些人,如果想玷污我的名聲,此舉顯得毫無意義,所以那晚的事不妨換一個思路,也許此人也沒想那麼多,她當時只是想偷我的香囊。」 「偷你的香囊?」 「我所有的貼身物件用的都是同一種熏香,除了玫瑰,裡頭還加了兩味別的方子,這配方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旁人連仿都仿不了。初聞是玫瑰,仔細聞又摻雜了別的異香,那人或許是想知道我香料的配方,但又不能當面問,所以只好偷了。春絨和碧螺習慣給我的衣帶打如意結,此結極難解,當晚那人借著同席之便不動聲色靠近我,卻怎麼也解不開絲絛上的結,怕拖久了事敗,便改為用利物悄悄割,結果沒等她割斷絲絛我就離席了。」 杜庭蘭駭然晌,點點頭道:「難怪你說這事與你的貼身大丫鬟無關,如果春絨和碧螺有異心,又何需那人親自動手,二婢早將方子告訴對方了。還好沒得逞,叫這人知道了你香塊裡的詳細配方,日後能做的文章就大了,只需把染了你慣用香氣的小物丟到男人處,就能玷污你的名聲……不,除了這些閨閣手段,甚或還有其他意想不到的齷齪伎倆。」 滕玉意自顧自取出一包藥粉,笑道:「那人這樣費思量,我要是不好好回敬她一遭,豈不是白辜負對方待我的這片心意了。」 杜庭蘭:「這又是什麼?」 滕玉意和顏悅色地掂了掂那個繡囊:「這叫百花殘,是我頭幾日讓端福弄來的,只要被這個藥粉一沾上,臉上和身上會不斷起癢癬,不出一月容貌就會變醜不少,因為藥性隱匿,中毒之處看上去跟普通的濕疹差不多,連尚藥局的奉禦都別想診出來。」 說到此處她微微一笑:「今晚她膽敢潛進我房裡偷我的東西,我就叫她嘗嘗百花殘的厲害。她只要靠近我的床榻,就會碰到這根系在床前的頭髮絲,頭髮絲上一斷,屏風後的小機括就會把小香囊裡的藥粉傾灑出來,藥粉飄蕩在空氣裡,自會叫她中毒而不自知。」 說著用帕子掩住口鼻,對杜庭蘭道:「阿姐,你快躲一躲,我吃瞭解藥你沒吃,當心被藥粉濺到了。」 一面說一面將繡囊系口的絲絛扯開一點,走到屏風後踮腳將那包藥粉擱到上頭,又不知從哪摸出一個小木頭做的機括,把機括連在頭髮絲與繡囊之間。 杜庭蘭目瞪口呆看著妹妹做完這一切:「你這些手段從哪學來的?」 滕玉意默了默,回身瞅著杜庭蘭:「阿姐你要說我麼?」 杜庭蘭對上妹妹那雙烏溜溜的清亮眼眸,不由哭笑不得:「阿姐怎會說你?阿姐是覺得,是覺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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