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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五


  虧了端福多年來的相護,她雖打小就比別的孩子淘氣,卻甚少磕著絆著。

  她知道,端福今日一定是被什麼事引開了,否則絕不會無端不見人影。

  端福飛快縱到滕玉意跟前,嘴唇顫抖,上下打量滕玉意,滕玉意心知他此時一定萬分自責,忙寬慰他道:「我沒事——」

  端福這聲「娘子」也驚動了其他人,杜庭蘭瞠大眼睛望瞭望,急忙分開人群,惶然朝滕玉意奔過來了。

  絕聖和棄智抻長脖子一看,驚喜地撩袍跳下臺階。

  「阿姐。」滕玉意快步迎過去。

  杜庭蘭臉上的脂粉早就被淚水洗淨了,一雙淚眼腫得像桃子,她在林中見識過那假和尚的能耐,只當妹妹活不成了,煎熬了這麼久,已是心膽俱裂,現在看妹妹安然無恙,竟好似在夢中一樣,喪魂落魄盯著妹妹瞧了又瞧,確定妹妹安然無恙,一把將滕玉意緊摟在懷裡,「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滕玉意聽著姐姐的哭聲,喉頭不免也跟著發更,拍著阿姐的肩膀,不斷地寬慰她:「阿姐別難過,你瞧瞧我,我不是好好的嗎。」

  「滕娘子。」絕聖和棄智爭先恐後把兩個圓腦袋靠過來。

  滕玉意拭了拭眼角的淚花:「你們兩個何時來的。」

  「早來了,可是見天和見喜兩位道長說這次的妖邪非同小可,憑我們倆的道行,下地宮只會送死,所以硬攔著不讓我們進去。」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打量滕玉意,看她毫髮無損,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忽又擔心起來,「師兄呢?!」

  「世子在桃林中與緣覺方丈商量應對耐重之法。」

  絕聖和棄智松了口氣,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位氣度端穩的錦衣公子:「太子和淳安郡王聽說觀裡出現大妖,怕師兄一個人應付不來,一個親自騎馬到大隱寺把緣覺方丈給請來了,一個沿路到附近道觀去求援。兩位殿下也都才回到觀裡來。」

  那人身材頎秀,生得濃眉大眼,說話時神態甚是溫和,正是太子。

  滕玉意這才發現觀門口除了各府聞訊趕來的護衛,起碼還來了三四十名道士,太子立在眾道面前,耐心地聆聽著什麼,過不一會,他扭頭叮囑護衛幾句,親自領著幾名道士往後院去了。

  這時鄭霜銀武綺等人也跑過來了,圍著滕玉意左看右看,個個心有餘悸:「沒事就好,大夥都要擔心死了。」

  李淮固拉著滕玉意看了一回,更聲道:「我和蘭姐姐都快哭死了,還好你沒事。」

  李淮固的髮髻也有些散亂,但櫻桃紅的口脂仍在,雙眸含著兩汪清淚,說話時楚楚動人。

  「勞你掛懷了。」滕玉意含笑拍了拍李淮固的手背,不動聲色把手抽了出來。

  又朝人堆裡看,一眼就看見了彭花月和彭錦繡姐妹倆,兩人鼻紅眼腫,臉色比她好不了多少。

  滕玉意心裡好不奇怪,這對姐妹出事前就不見了,論理未受驚嚇,為何此刻看著,也像才死裡逃生似的。

  這當口靜塵師太從後院趕來了:「此地馬上要啟陣了,諸位先隨貧道去郡王府安置。先前小檀越們在林中與耐重打過交道,此物陰煞之氣太重,為免留下後患,還請檀越們喝過符湯,確認無恙了才能走。」

  說完這番話,靜塵師太親自護送貴女們移到了郡王府。

  郡王府的賓客們早已被遣散了,府裡現下只有王府管事和僕從們。

  各觀的道士們、女冠們被安置在中堂,小娘子們則被安置在中堂後排的廂房裡。

  各府的護衛們不得入內,只能守在牆外。

  靜塵師太留在中堂主持大局,絕聖和棄智則領了符紙去廚司熬湯。

  淳安郡王非但未娶妻,連姬妾也無,偌大一座郡王府,並無主事的女主人,女眷這邊只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嬤嬤,領著婢女們忙前忙後。

  女孩們在廂房裡重新梳洗一番,為著避嫌,紛紛讓下人們取出帷帽戴上。

  滕玉意戴上帷帽,低聲問杜庭蘭:「阿姐,我被擄走了多久?」

  杜庭蘭仍有些神魂不定,一徑攥緊了妹妹的手:「大半個時辰吧。」

  滕玉意一愣,在地宮時只覺得時辰無比漫長,沒想到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正想著,忽聽對面彭花月啜泣起來。

  「我和妹妹從淨房出來,本打算直接回桃林,哪知走著走著,迎面來了四個小沙彌,小沙彌斯斯文文的,向我們打聽住持在何處。我和妹妹沒提防,順口就說了句『經堂』,哪知那四個小沙彌突然怪笑起來,我覺得不對勁,拖著妹妹奪路而逃,也不知怎麼回事,一下子跑回了桃林裡,我們在林中轉來轉去找不到出口,魂都快嚇沒了,再後來聽到住持帶人尋來了,才知道誤闖進了觀中的機關。」

  滕玉意原本對彭花月的話將信將疑,聽到四個小沙彌,寒毛都豎了起來。咦,這不像是胡謅,莫非先前她們真遇了險?

  武綺等人愕然道:「你們的遭遇竟跟我們的遭遇差不多,只不過我們遇到的是一個高高大大的假和尚,不是四個小沙彌。」

  碰巧靜塵師太因為不放心過來察看,聞言道:「她們比你們走運些,那四個小沙彌只是耐重麾下的幾隻小鬼,法術低微容易破局,不像耐重,非得答上它的謎題才有生還的可能。」

  鄭霜銀道:「說起這個,先前要不是滕娘子暗中提醒,我們幾個怕是凶多吉少了。滕娘子,大恩不言謝,請受霜銀一禮。」

  她才名在外,歷來有些孤傲,哪知人一離座,竟是說拜就拜,武綺也二話不說起了身,正色向滕玉意行禮。

  滕玉意上前攙扶:「言重了。碰上當時那種險境,換誰都會奮力求生的,僥倖能逃出來,你我也算是共曆一劫了,鄭娘子、武娘子、柳四娘…………休要如此,快快請起吧。」

  鄭霜銀和武綺等人仍執意要行大禮,杜庭蘭只好苦笑著過來幫忙,輕言細語,一一將女孩們扶起。

  眾人回座後,柳四娘好奇道:「對了阿玉,你這鈴鐺莫非能識別邪祟?不然為何那怪和尚一來鈴鐺就開始響動。」

  靜塵師太一怔:「鈴鐺?」

  滕玉意眼波微動,玄音鈴是道家法器,若一味拿話蒙混過關,首先瞞不過靜塵師太的眼睛,但如果照直說,又如何解釋青雲觀的異寶到了自己的腕子上,正暗自思量應對之辭,恰好絕聖和棄智過來發放符湯。

  「快趁熱喝吧,邪氣淤積久了對身子不好。」絕聖和棄智朗聲說。

  女孩們聽到「邪氣」二字,哪還記得滕玉意的鈴鐺,喝完湯,管事就帶著下人們過來送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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