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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四


  迷局已識破,滕玉意知道藺承佑要帶她逃了,二話不說跑到他背後,踮腳將兩隻胳膊攀上他的肩膀,藺承佑背起滕玉意,對西北角的小沙彌笑道:「定吉闍梨,隨我們上去取水去吧。」

  耐重在一旁笑道:「貧僧這謎題當解,也當釋,檀越若是說不出個緣由,貧僧怎知檀越是真解出了謎題,抑或只是湊巧蒙中了謎題。」

  藺承佑早縱氣掠向大殿的另一方,笑道:「答案不就在四位闍梨的法號中麼。光看他們四人法號,就知法師熟讀《壇經》。《壇經》中有則典故:當年慧能法師從五祖處得了衣缽,回山途中,不斷有人想搶他的衣缽,終於被一位叫明的和尚追趕而上,明和尚意圖行兇,竟為慧能法師所點化。明和尚大徹大悟,臨別前問慧能:今後向甚處去?慧能曰:逢『袁』則止。」

  滕玉意唯恐影響藺承佑使輕功,接過話頭道:「西北角的這位小闍梨法號『定吉』——『吉』在緇『衣』上,便是『袁』。逢『袁』則止,定吉可不就是法師的第四位弟子。」

  耐重手中的蒲扇不再搖了。

  說話這當口,藺承佑早已奔到了真正的出口,繼而飛快攀上了樓梯。

  滕玉意只覺得耳邊熱風滾滾,心簡直要跳出來,總算逃出來了,卻不敢回頭看,忽覺身後一股冰冷的陰風撲來,她握緊劍柄道:「追來了。」

  藺承佑眼下騰不出手,只好喝道:「使劍!這小老頭喝了我的浴湯,怎好意思一直閑著。」

  滕玉意早揮劍向後一刺,就聽身後「咿唔」作響,仿佛插入了麻袋似的物事,回頭看,卻是剛才殿中的某個小沙彌。

  小沙彌相貌清秀,然而面無表情,看著陰森森的,一路直愣愣追上來,口裡道:「檀越且慢,貧僧陪你們去取水。」

  被小涯劍當胸一刺,雖未當場灰飛煙滅,卻重重跌入了黑暗的地宮中。

  滕玉意暗松了口氣,藺承佑背著她縱出樓梯,落地一瞧,卻是玉真女冠觀的桃林中。

  藺承佑剛將滕玉意放下,忽地像察覺到了什麼,從袖中變出一張符夾在兩指間,揮掌就拍向從地道追出來的小沙彌。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清越的梵音,伴著「篤篤篤」的木魚聲,儼然有大批人馬朝林中走來。

  小沙彌尖叫一聲,化作一道濁煙,瞬間遁入了地宮中。

  滕玉意驚魂未定,扭頭一望,卻見數十名和尚齊步踏入林中。

  和尚們一部分手持木魚,另一部分卻是轉動念珠,步履輕捷,齊聲誦咒,梵音洪亮悠遠,伴隨著桃林中的春風,一聲聲飄入耳中。

  領頭那個老和尚鶴骨松姿,儀貌奇麗,目光如電,長眉雪白。

  滕玉意望見和尚身上的紫衣袈裟,不由愣了愣,當朝只有一位和尚經聖人賜了紫色袈裟,這人便是——

  果聽藺承佑訝道:「緣覺方丈。」

  和尚們一進桃林就四散開來,擺出陣勢要對付底下的邪物,緣覺則把目光投向藺承佑,先是上上下下把藺承佑看了好幾遍,似是要確定他安然無恙,隨後把視線轉向滕玉意。

  滕玉意昨日才聽阿爺說緣覺方丈要回來了,沒想到今日就見到了這位高人,估計是因為玉真女冠觀出現了大邪,有人臨時去請來的。

  她前世雖隨皇后在大隱寺齋戒了幾日,卻並未與緣覺方丈打過照面,此時對上緣覺方丈的目光,心尖不由顫動了一下,那兩道目光深不可測,仿佛能照到人心底去。

  藺承佑暗覺滕玉意神色不對,只當她被耐重嚇壞了,低聲道:「走吧。」

  滕玉意回過了神,隨藺承佑一前一後到了緣覺方丈跟前。

  藺承佑納頭便拜:「小子給方丈請安。」

  緣覺眼波頓時漾出了笑紋,兩手攙住了藺承佑:「好孩子,快起來。」

  滕玉意也恭恭敬敬地斂衽行禮:「見過緣覺方丈。」

  緣覺面容慈藹,微笑道:「檀越不必多禮。」

  ▼第65章

  耐重還在地宮裡,桃林裡必須儘快開始佈陣,寒暄了這兩句,緣覺方丈就讓身邊的兩位弟子將滕玉意帶離桃林。

  出林子沒多遠,碰巧遇上淳安郡王帶著護衛趕來,滕玉意停下腳步,屈膝向淳安郡王行了一禮,淳安郡王腳步稍停,滕玉意能感覺到來自頭頂的兩道視線。

  過片刻,就聽淳安郡王道:「你是滕將軍的千金?」

  他的嗓音有種冰雪初化的清冷感,初聽之下,給人一種疏離的冷意,但語氣意外的溫和。

  滕玉意道:「正是。」

  淳安郡王並未答話,像在靜靜打量滕玉意,滕玉意不好擅自離開,只得佇立在原地,餘光只見淳安郡王的紫金襴袍下擺隨風微微擺動,那織錦上的流雲紋在日頭下仿佛能流動似的,末了他似乎頷了頷首,逕自入了桃林。

  路過經堂時,屋簷上呼啦啦掠過十來個道士,滕玉意循聲望去,認出前面兩道身影是見天和見喜,另一道身影嬌小許多,卻是玉真女冠觀的靜塵住持,三人身後,緊跟著一大幫上了年紀的老道士。

  眾道高甩拂塵,目不斜視,一路飛簷走壁,急匆匆朝桃林方向去了。

  前院也正亂著,玉真女冠觀驟現大邪,觀中不宜再留人,緣覺方丈這一來,先前那些來賞花的貴女們,連同觀中的女冠們,即將被移送到隔壁的淳安郡王府安置。

  為著不讓人誤闖到桃林中去,大批郡王府的護衛負責把守前院。

  滕玉意趕到前院,第一眼先看到了人群中的端福。

  他面色蠟黃,形容憔悴,領著一干滕府的護衛們,木頭樁子似的矗立在臺階前,周圍人都在說話,只有他如同一潭死水,冷不丁望見滕玉意,端福的眼波猛地一顫,張了張嘴,疾步朝滕玉意狂奔過來。

  「娘子。」他啞聲喚道。

  滕玉意心中微澀,這表情她並不陌生,自小她只要出門在外,端福都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倘或她因為貪玩從樹上摔下來,或是跑得太快即將摔倒時,端福臉上都會閃過這種惶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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