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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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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拽著杜庭蘭就朝前跑,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院外也急匆匆走來一群女冠人,領頭的人恰是住持。 住持似乎也被這怪雷驚動了,居然顧不得風儀了,隔老遠就沖她們高喊:「天象有異,檀越們快隨貧道速速離觀。」 此話一出,周圍忽然刮起一陣盲風怪雨,狂風卷起碩大的雨滴,劈頭蓋臉朝人卷過來,滕玉意有心跑到對面去,竟是寸步難行,好不容易風停雨息,她揉掉眼睫上的雨滴睜開眼,對面的女冠人們早就不見人影了。 眾女再次尖叫起來,慌不擇路朝院外跑,然而跑著跑著,腳下的墁磚突然變成了茵草地,慌忙張望四周,才發現她們又跑回了桃花林中。 這下連武綺都嚇得魂飛魄散了,慌得與身邊的幾位女伴抱在一起:「怎麼又回來了?住持呢?怎麼一下子都不見人影了?」 杜庭蘭顫聲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滕玉意一顆心在腔子裡狂跳不休,她現在已經十分肯定周圍來邪祟了,先不管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得趕快離開這古怪的桃林才是,然而沒等她靜下心思量對策,腕子上的玄音鈴就響了起來,響得又急又凶,似乎很不得在她腕子上炸裂開來。 滕玉意項上寒毛一豎,哪怕那回屍邪來時,玄音鈴也沒響得這樣凶,屍邪已經夠邪門了,莫非還有比屍邪更可怖的邪物? 眾女本就嚇得魂不附體,聽見這不合時宜的鈴鐺聲,不由都打了個寒戰:「誰的鈴鐺?別讓它吵了,好嚇人。」 李淮固白著臉張望左右,目光掠過滕玉意這邊時定了一下:「好像、好像是滕娘子身上的。」 段青櫻帶著哭腔道:「別管什麼鈴鐺不鈴鐺了,你們都怎麼了,都愣著做什麼,我們快走啊。」 小娘子們被這話一提醒,相互拉拽著朝林外的方向跑。 鄭霜銀趕忙上前攔住眾人:「不行,這桃林有點不對勁,我們別再亂走了。別忘了,剛才我們就沒能跑出去。」 她勉強維持鎮定,但臉色極難看。 「沒錯,這、這好像叫鬼打牆,再沒頭蒼蠅似的亂走,只會把人困死在原地。」 「那可怎麼辦?」女孩們不得不刹住腳步,有人嗚嗚哭了起來。 滕玉意調轉腦袋分辨四周,她這人,越是身處險境,越能急中生智,在她看來,周圍的桃樹還是那些桃樹,林外的銀杏樹也還是那個銀杏樹,但不知為何,周遭這一切似乎與先前不太一樣了,她努力辨別方位,試圖弄清其中的不同之處,不料這時候,後方忽然響起一道清越的嗓音:「諸位檀越,敢問住持在何處?」 眾女回頭,就見不遠處站著一個斯斯文文的和尚,年紀約莫四十多歲,緇衣芒鞋,慈眉善目,體格高大,面白如瓠。 桃林裡原本只有一群小娘子,突然冒出個大和尚,女孩們心裡難免覺得古怪,但玉真女冠觀聞名遐邇,平日就常有外地僧侶慕名前來造訪,何況這和尚看著著實和善,想了想,只當這和尚是不小心闖進來的,便惶然應道:「我們也不知住持去了何處。」 武綺審慎地打量和尚:「大和尚,你是何時進來的?适才有沒有聽見那道怪雷?」 和尚左手拿著把蒲扇,右手捧著個銅缽,手中搖扇,口中裡卻笑道:「貧僧就是因為路過觀門口時遇見了電閃雷鳴,才不得已進來躲雨,後來也不知怎麼地,轉著轉著就到此處了,剛才向檀越們打聽住持的下落,也是想向觀裡討口水喝。」 眾女看他身上袈裟上沾了不少豆大的雨點,果是為了避雨誤闖進來的,再聽他說話斯文有禮,疑慮便又打消了幾分,這古怪「桃林」正讓她們驚疑不安,多了這樣一位慈眉善目的法師相伴,連恐懼感仿佛都減輕了不少。 武綺松了口氣,懇切地對和尚道:「不瞞上人說,我們在此迷路了,上人既能走進桃林,一定是無意間破了這機關,那就煩請上人沿原路帶我們出去吧。」 和尚笑面如佛,環顧左右道:「原來如此。貧僧記得是打這邊過來的,檀越們隨貧僧走吧。」 杜庭蘭拽著滕玉意忙要跟上,一下子居然沒拽動,詫異回頭看,就見妹妹死死盯著和尚的背影,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杜庭蘭心口一縮:「怎麼了?」 滕玉意神色緊張地抬了抬手,示意杜庭蘭看她腕子上那串響動不休的鈴鐺,然後沖杜庭蘭無聲地吐出四個字:它是邪物。 杜庭蘭頭皮一炸,先前她也起過疑,只是這和尚的模樣實在讓人聯想不到妖邪,但妹妹這鈴鐺是青雲觀之物,絕不會胡亂示警的。 眼看女伴們都跟上去了,杜庭蘭又驚又急,攥緊了滕玉意的手,也無聲做起嘴型來:那怎麼辦? 滕玉意竭力穩住心神,不管怎麼樣,先弄清這和尚的來歷再說,於是暗自用手指敲了敲小涯劍,示意小老頭快快出來。 這回小涯的反應倒是快得出奇,幾乎在她敲動劍柄的同時,袖籠裡就有了動靜,很快,滕玉意感覺胳膊上有個小人立起來了,奇怪小涯一出來,她的袖子也開始輕輕抖動。 滕玉意一愣,陡然意識到小涯的雙腿在發抖。 這簡直讓她驚駭莫名,上回屍邪來時,小涯雖然表現得很不講義氣,但好歹沒失態,這次他竟嚇成這樣。 只一瞬,小涯就飛快在她胳膊上寫起東西來,滕玉意凝神分辨,意識到小涯寫的是:完了,完了,是耐重。 小老頭在滕玉意的胳膊上哆哆嗦嗦寫完這幾個字,袖中便再無動靜,顯然完成任務後,他又飛快逃回劍中了。 滕玉意傻眼了,喂,你倒是把話給我說明白了再走。什麼是「耐重」?又為何說「完了」? 但不論她如何擺弄小劍,小涯死活不出來,她無計可施,只得抬頭看著和尚的背影,和尚領著眾女已經走了一小段路了,出口依舊渺無蹤跡。 滕玉意心亂如麻,不弄明白對方的底細就出手,只會讓她們死得更快。 耐重,何為耐重? 是鬼、是妖、還是魔? 能叫小涯怕成這幅鬼樣子,絕不會是無名小輩。 滕玉意搜索枯腸,隱約記起在哪兒見過這兩個字,忽想起阿姐常看佛家典故,沒准能知道這兩個字的由來,忙擦了把汗,附耳對杜庭蘭道:「阿姐可聽說過『耐重』?」 杜庭蘭頓了頓,仿佛在消化滕玉意這句話,旋即她明白了話裡的意思,面色刹那間就白了, 她忙在滕玉意耳邊說:「是、是一種佛家惡鬼。」 滕玉意呼吸又粗重了幾分,怪不得有點耳熟,她想起來了,往年在揚州盂蘭盆節游燈會時,她曾在夜市上見過好幾回題寫著「耐重」兩個字的木偶。 這種木偶往往比旁物要高壯許多,目閃閃如電,齒鋒利如戟刀,哪怕在燠熱難當的七月,看到這木偶凶厲威猛的模樣,也會讓人脊背上生出幾分涼意。它的腳下,經常匍匐著各種殊形詭狀的惡鬼,就連佛教中被列為「天龍八部」之一的夜叉,也對耐重做出臣服的姿態。 若是在燈會上偶然見到這樣的木偶,一定會印象深刻,因為這耐重木偶左腳踏一青色夜叉,右腳踏一赤色夜叉,那種睥睨萬鬼的氣勢,讓人想忘都忘不了。 然而,越回想木偶的模樣,滕玉意心裡的疑惑就越濃,首先她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體面白淨的和尚,與那佛教傳說中的萬鬼之王聯繫起來,其實假如它真是耐重,害人何必這麼麻煩,只需一張口,就可以把她們全數吞入腹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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