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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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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那渾身散發著森冷氣息的黑衣人,下意識把目光投向書案後的多寶閣,那裡藏著南詔國的一疊信,封皮上署名「鄔某叩上」。 那封信既像一個謎團,又像橫亙在她胸口的一根刺,今日已經同阿爺說到了這一步,那還猶豫什麼? 滕玉意心緒紛亂,滕紹也沒好到哪兒去,別的也就算了,朝臣造反的事女兒絕不會胡謅,阿玉說她可能會被黑衣人害死,難道這事有可能發生麼?他心亂如麻,起身在屋中踱了幾步:「你說你被一個黑衣人害死,究竟怎麼回事。」 「我夢到阿爺死後,一幫黑衣人進府中殺我,那些人像是沖著阿爺的書房來的,阿爺書房裡藏著一疊南詔國寄過來的信。」 滕紹腳步猛地頓住,他的臉上,刹那間閃過震駭、恥辱、懷疑等表情,仿佛是被人迎面甩了一個耳光,又像是突然被人當胸刺了一劍。 滕玉意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阿爺這幅神情仍舊暗吃一驚,阿爺像是被人捏住了心,整個人都凍住了,她簡直能聽見阿爺胸膛裡劇烈的心跳聲。 她屏息了一瞬,冷靜地開了口:「阿爺,那些信是誰寫的?」 滕紹臉上幾乎看不見半點血色,就那樣定定看著女兒,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些信的存在,原本他將它們帶在身上,近來因為屢屢進宮,他怕出差錯就親自在書房裡的多寶閣做了個暗格,但他還沒來得及把那些信放入其中。 也就是說,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多寶閣有一個暗格,更不會知道他即將在裡頭存放一批信。 聽了女兒這番話,他震駭到無以復加,難道世上真有所謂「預知後事的夢境」?!否則女兒怎能預知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擔心女兒看到了信上的內容,那是他背負了很多年的沉重秘密,她還小,他不該,也不能讓她看到那些東西。 「你——」滕紹嗓腔一下子暗啞了不少,「好孩子,告訴阿爺,你在信上看到了什麼?」 滕玉意暗暗攥緊掌心,她沒猜錯,阿爺果然怕她看到那些信。 如果她的死與這些信脫不了干係,阿爺沒理由隱瞞它們的來歷。 「阿爺自己為何不說?」她忍怒道,「我夢見的這些怪事一一都發生了,這件事也不會例外。那些人正是為了這些信才害死女兒,阿爺明知會如此,還不打算把真相告訴女兒嗎?」 滕紹臉色愈發難看,回手緊握屏風架,試著讓自己儘快冷靜下來,再次看向女兒時,他眸色沉靜了幾分。 「信上的內容,阿爺不能告訴你,但阿爺敢保證,往後無人能傷害你。」 「阿爺如何敢保證?」滕玉意直視著父親,「就因為寫信人是南詔國鄔某?」 滕紹面色變了幾變,但他旋即又想到,假如看看到了信中的內容,這孩子不會像現在這樣冷靜,要問他的話,也絕不僅僅只是一個「鄔某」了。 他走到書案前,親自取來一套筆墨:「上次你交給阿爺的畫像畫得太潦草,阿爺派人找了這些時日,一直未有消息,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人的模樣、招式,只要能想起來一點線索,都畫給阿爺看。」 滕玉意愣了愣,不過短短一瞬間,那個沉毅如山的阿爺又回來了,剛才的失態像是從未發生過,阿爺已經開始冷靜地思考下一步該做什麼了。 她知道,接下來無論她怎麼問,阿爺都不會再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了。 她定定看著父親,滕紹也沉默看著女兒,父女倆的眼神一樣地倔強,一樣地洞若燭火。 都知道對方想聽什麼,偏偏父女倆誰也不肯退讓。 今夜滕玉意把話剖開了說,無非想要從父親口中得到真相,比起拐彎抹角去別處尋求答案,她更願意阿爺親口告訴她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她堅信,一旦得知這些信可能會給他們帶來災禍,父親一定會坦誠相告的。 可她終究失望了。 那個秘密,像一座推不倒鏟不平的大山,橫亙在父親和她之間。 前世,她沒有來得及問出口。 今生,她依舊沒法從阿爺口中聽到真相。 這讓她想不明白。 那封信上的秘密,難道比父女倆的性命還要重要嗎? 阿爺究竟是要守護信上的秘密,還是要守護寫信的那個人? 信封上的「鄔某」兩個字,像炭火一樣煎烤著她的心,但她憤懣歸憤懣,卻沒有忘記阿爺那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父親剛才的樣子,活像被人一把扣住了命脈。 這種感覺不太對,鄔瑩瑩對他們父女來說早已不算秘密,如果阿爺僅是為了在女兒面前掩蓋自己與鄔瑩瑩的私情,會那樣失態嗎? 人們都說,她祖父滕元皓是當之無愧的名將,為了抵抗胡叛,帶著兩位伯父死守淮運,終因城破兵竭,不幸死在叛軍的刀下,卻也因此成功扼住了胡叛南下的攻勢。提起滕家之名,天下誰不感服。 祖父的畫像,至今懸掛在象徵著「殊勳盛烈」的凌煙閣內,這是滕家無上的榮光。 父親長大後,無愧於祖父的忠烈之名,十七歲一戰成名,單騎就能斬殺數千吐蕃士兵,軍謀武藝,無所不通,神威之名,播於海內。父親這樣的人,不會不懂得掩藏情緒,能讓父親如此失態—— 滕玉意心裡隱約升起不安。 或許,這信上的內容遠比她想像中的還要複雜? 這樣一想,她動搖了。 要說她重活後心境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那就是她比從前更懂得「珍重」,她永遠記得前世的那個雪夜,她因為憎恨父親,毅然決然離開父親書房的情景,命運何其無常,等她再與父親相見,便是父親渾身浴血的屍首。 她甚至都來不及與父親心平氣和說幾句話,父女倆就這樣陰陽永隔了。 想起前世阿爺那雙因為牽掛她而閉不上的雙眼,她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也許,她應該信任父親一次。 經過今晚的談話,至少父親開始重視她所謂的「預言」,他要求她重新畫黑衣人的樣子,想必是在籌謀著先發制人。 她知道,只要父親正式介入這件事,進展會突飛猛進,或許過不多久,他們就會知道黑衣人的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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