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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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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是。」滕玉意無聊地拈起棋盤裡的一枚棋子把玩。 滕紹靜靜打量女兒,前一陣女兒明明待他親昵了許多,可今日這一見,女兒眼神裡那種久違的疏離感又來了。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盤腿在女兒對面席上趺坐:「昨晚那厲鬼闖入的時候,是你讓人給成王府送了消息?」 語氣很隨意,但滕玉意還是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其實也不怪阿爺多心,昨晚的事的確容易引起誤會。 她把棋子丟回棋罐,指了指玄音鈴說:「喏,它的緣故。」 她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只有來邪祟的時候,玄音鈴才會響動,昨晚藺承佑幫著佈陣,也是防著日後半夜被吵。」 滕玉意說著,當著阿爺的面抖了抖腕子,那圓滾滾如蒲桃的小鈴鐺,竟半點鈴音都無。 滕紹微訝打量玄音鈴,倘若女兒不說起其中的曲折,這東西看上去就是一串再普通不過的金鈴。 聽說這些年四方異士向聖人進獻了不少道家異寶,信非虛言。光這串玄音鈴,就堪稱珍異了。 滕紹沉吟片刻道:「既是青雲觀的異寶,你先妥善保管,成王世子一時取不下來,清虛子道長未必不知道緣故,等到清虛子回了長安,阿爺親自帶你把鈴鐺還回去。所以昨晚那厲鬼為何闖入滕府,你可認得那婦人?」 滕玉意搖頭:「不認得,不過我聽說長安最近有幾位懷孕婦人被害,死因都是被人剖腹取胎,昨晚的婦人名叫舒麗娘,正是其中一位受害者。」 滕紹眉頭深深蹙了起來,前有屍邪,近有厲鬼,女兒不過是回長安途中溺過一次水,為何一再遇上這些詭事。 「大隱寺的緣覺方丈不日就要回長安了。記得當年長安大妖作祟,正是緣覺方丈與清虛子道長合力才順利平亂,他佛法無邊,沒准能看出你為何近來總是遇到邪祟。等方丈一回京,阿爺就帶你去大隱寺找緣覺方丈。」 滕玉意心通通急跳起來,佛家最忌鬼蜮伎倆,倘或緣覺方丈瞧出她身上帶著冤孽,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幫她渡厄也就罷了,萬一讓她「哪來的回哪去」可就糟了。 況且前世她就是在大隱寺聽到阿爺被襲的噩耗,「大隱寺」這三個字,在她心裡等同於「不祥」,除非萬不得已,她可不想再踏入那地方一步。 滕玉意清清嗓子:「阿爺,不必這麼麻煩,其實我已經知道其中緣故了,因為自從上次落了水,我就總是做些預知後事的怪夢。」 「預知後事的怪夢?」滕紹飲茶的動作一頓。 滕玉意拿手指在棋匣子裡攪了攪,棋子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咯咯聲。 「上回我就跟阿爺說過,我來長安的途中曾經夢見阿姐在林中遇險、夢見姓盧的高中魁首,這些後來都一一應驗了。前一陣我夢見自己被人用一根細如雨絲的暗器害死,醒來後向阿爺打聽,結果連阿爺都沒聽說過這種暗器,我本來覺得荒謬,不料沒過多久,我就在彩鳳樓親眼見到了這種銀絲似的暗器。彭玉桂臨終前托我把他的骸骨送還回鄉時,把暗器的來歷告訴我了,所以今日我才會到西市去找那叫莊穆的潑皮。」 滕紹認真聽著,前陣子女兒做噩夢的事他知道,但所謂「夢中預知後事」,他是一概不信的,這次又聽女兒說起這個,他原是心存敷衍的,然而聽著聽著,神色就複雜起來。 當日女兒向他打聽這暗器的情形歷歷在目,那時她還未到彩鳳樓避難,絕不可能知道那彭玉桂就是兇手,他雖然下令讓手下找尋這種暗器,心裡卻不以為真,哪知彩鳳樓冒出了這種罕見的銀絲暗器。 一件兩件與夢境相符可以稱作巧合,件件都吻合…… 「除此之外,我還夢到了好幾樁關於阿爺的異事。我夢見淮西道的彭思順病亡,其子彭震接管淮西道,不久之後,彭震集結相鄰藩鎮起兵造反,阿爺奉命討逆,被賊人害死在嘉福門外。那幫人會邪術,借用迷霧困住了阿爺和手下才得逞。」 說到這裡,她心不可抑制地顫動了一下,想起前世她倉皇去見阿爺最後一面,阿爺衣袍上的大片血跡,把阿爺的臉龐襯托得像紙一樣慘白。 滕紹面色大變,女兒這所謂的「夢中事」,竟一下子刺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憂慮,彭思順身體每況愈下,早在兩年前就正式把淮西道的庶務交給長子彭震打理,彭震治兵不輸其父,兩年來淮西道愈發兵強地沃,如今朝野內外都知道彭震是淮西道實際的領兵人,只等朝廷一紙公文,彭震就能順理成章成為淮西節度使。 彭震主動繳納各項賦稅,對朝廷可謂忠心耿耿,一年前,滕紹麾下的將領往關外運送淮糧時在原州抓到了一位回紇細作,一搜之下,竟在細作身上搜到了大量馬匹交易的錢票,順著往下一查,滕紹才知這幾年彭震一直暗中向回紇人購買馬匹,彭震自己從不出面,借用的是南詔、渤海等小國的名義,碰巧那位將領認得交易的「商販」是淮西道某位將領的妻弟,才確定買馬的是淮西道的人。 淮西道麾下已有十來萬兵士,足以雄踞一方,暗中擴充兵力是為了什麼,不言而喻。 可光憑這一點,無法斷定彭震有謀逆之心,若是貿然上奏,朝廷未必會採信,淮南道與淮西道相互防遏,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指責彭家有不軌之舉,說不定反而會引來朝廷對他滕紹的猜忌。 但若是讓人往下細查,彭震治兵嚴苛,淮西道如今猶如一塊鐵板,要想掌握實際證據,就必需深入淮西道的腹心,真如此的話,難保不會打草驚蛇。 因此他雖暗中防備彭震,卻遲遲沒能定下妥當的應對之策。 滕玉意一邊說一邊觀察阿爺的神色,她本以為阿爺聽了會不以為然,沒想到阿爺震驚歸震驚,更多的是沉思。 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阿爺會不會也早就懷疑淮西道有異心?有可能,阿爺說不定還暗中提醒過朝廷,所以前世朝廷下旨征討時,彭震那夥人第一個對付的就是阿爺。 那晚黑衣人闖入府中奪她性命,會不會因為她是滕紹的女兒? 不對,阿爺之死震驚了整個朝野,聖人悲痛之下,下旨日夜追凶,鎮海軍的將士們一心要為主帥報仇,更是沒日沒夜幫著朝廷搜捕,沒過多久,長安就被翻了個底朝天,凡是來歷不明之人,幾乎都逃不過明審暗查,虧得這樣鋪天蓋地的搜查,才很快把長安的彭家逆黨一網打盡。 黑衣人是在那之後闖入滕府的。 當時京中的彭家餘黨已被清掃乾淨,朝廷大軍也已經開拔,彭震忙著應戰,能不能有閒暇對付她都難說。 就算真是彭震派來的,這幫人費盡心力重新潛入京中,聚集那麼多懂邪術的武藝高強之輩,冒著被全城抓捕的風險,就為了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 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黑衣人是沖著府中的某樣東西來的。 那晚殺她的黑衣人,或許根本不是彭震的附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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