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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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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面上笑眯眯,心裡卻不以為然,淡淡瞥那婦人和僕從一眼,轉身就進了房間,忽聽房中有人低聲議論:「不過懷個身孕,巴不得滿長安招搖,她是不是忘了,人家榮安伯世子膝下早有一對龍鳳兒女,伯爺和世子都寶貝得什麼似的,她一個填房,再怎麼生也別指望襲爵。」 另一人道:「這小薑氏從前在閨中的時候看著倒好,怎麼一嫁給她姐夫做填房,人就輕浮了起來,我看她除了那張臉,樣樣都比不上她姐姐大姜氏。」 「唉,大薑氏人再好又有何用,人死如燈滅,聽說死的時候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到底沒生下來。最可憐的是大薑氏那對小兒女,原以為親姨母總比旁人要強,現在看來,小薑氏心胸不過爾爾,等她自己的孩子生出來,就更加別指望她對兩個外甥好了。」 「再不濟還有伯爺和世子呢。」 「伯爺都那把歲數了,還能再活幾年?榮安伯世子也難說,世間男子多薄情,當年跟大薑氏如膠似漆,如今不是也對小薑氏處處體貼。」 「噓——」 房中的幾位夫人都戴著帷帽,看到滕玉意進來也就不說了。 滕玉意沒看到鄔瑩瑩,旋即又退出來,目光朝樓下那群主僕掃了掃,原來是榮安伯世子的夫人,怪不得有點眼熟,記得上回鎮國公府的老夫人做壽時,她曾在席上遠遠跟對方打過一個照面。 她踱進當中那間客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鄔瑩瑩,鄔瑩瑩取下了面紗,正同身邊的唐夫人一起挑香料,桌上擺著一個髹金漆牡丹纏枝花紋漆盒,每一格的香料顏色都不同。 夥計扭頭看到滕玉意,忙迎上來道:「公子想買香料麼?」 心裡卻有些奇怪,這小公子衣帽鞋襪處處考究,就不知為何臉上灰撲撲的。 滕玉意撓了撓頭,粗聲粗氣地說:「我來替我阿姐買點香料,有那個……那個什麼玉子香花嗎?」 夥計笑起來:「是『玉子蕊黃』吧,這可是最上等的桂花香了。」 滕玉意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哪記得住這些,先給我稱個二錢吧。」 夥計笑呵呵把滕玉意引到另一邊坐下:「公子請稍等。」 鄔瑩瑩等人看是一個冒冒失失的小郎君,也就不甚在意。 唐夫人拍著鄔瑩瑩的手背,喟歎道:「去年我聽說新昌王去世,本以為你會立刻啟程回中原,哪知你過了大半年才動身,如今回了長安,也就別急著回南詔國了。你是新昌王的遺孀,鴻臚寺本來給你準備了上賓舍,既然王爺在京中有舊宅,那就再好不過了。說來也巧,我們宅子也在靖恭坊,與你們華陽巷只隔兩條大街。」 滕玉意耳朵豎得高高的,南詔國遠在千里之外,這些年程伯和阿爺又有意在她面前阻隔鄔瑩瑩的消息,她只知鄔瑩瑩嫁去了南詔國,卻不知道她夫君就是新昌王。 新昌王是南詔國國王的幼弟,聽說英勇善戰,因與吐蕃交戰時不幸殘了腿,自此就未來過中原了,鄔瑩瑩嫁的是新昌王,難怪這些年在長安絕跡了。 鄔瑩瑩歎氣道:「王爺這些年待我如珠似寶,他這一走,我時常有種飄零無依之感,遺憾我與王爺未曾養育一兒半女,難過時連個慰籍都沒有,我現在只盼著早日與王爺相聚,無論身在何處,不過是消磨時日罷了。」 唐夫人道:「快別說這些消沉的話,你十七歲嫁到南詔國,今年還不到三十,算起來還有大半輩子的好日子呢,何至於如此。王爺泉下有知,也會不安心的。」 鄔瑩瑩自嘲地笑道:「平日也不見得自憐自艾,今日倒是忘形了。這幾日回京見了你們這些故舊,心境早就寬舒了許多。今日我可是來買香料的,這些話不提也罷。」 她逕自取了一塊香料在鼻端聞嗅,寬大羅袖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到臂彎裡,愈發襯得玉臂皎皎。 唐夫人道:「晚香玉也就算了,芭蕉葉也能配香?」 滕玉意一震,那是阿娘生前常配的一種香料方子,裡頭有晚香玉、丁香、芭蕉葉等物,命名「雨簷花落」,乃是出自「燈前細雨簷花落」這句詩。 當年阿爺為了建功立業,時常帶兵出征,每回阿娘思念阿爺,都會抱著小小的她站在落雨的廊前眺望遠方。 她記得就是在那個時候,阿娘用「雨簷花落」給阿爺做了個香囊,香氣清苦微澀,代表著無限的思念,阿娘去世後,阿爺再也沒把香囊取下來過。 想到此處,滕玉意胸口泛起一陣輕微的噁心,只有親近的人才會知道對方香囊裡都用的什麼香料,當年鄔瑩瑩與阿爺接觸的次數,興許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 就聽鄔瑩瑩說:「把這幾樣都包起來吧。」 滕玉意牙關緊咬,費了好大力氣才沒回頭,這時樓下忽有人上來說:「太子殿下聽說王妃進京,帶了幾位使臣前來接王妃。」 滕玉意望向樓下,恰巧看見那個叫顧憲的南詔國太子在門前下馬。 未幾,鄔瑩瑩等人下了樓,先是隔著帷帽沖顧憲點了點頭,隨後扶著侍從們的手上犢車,一陣微風吹來,把她胸前豐盈的曲線勾勒得曼妙無比。 顧憲目不斜視,退到一邊拱手行了個禮。 滕玉意想了想,顧憲既是南詔國的太子,鄔瑩瑩算是他的嬸嬸。嬸嬸來長安,做晚輩的理應前來接風。 車馬很快就啟動了,滕玉意注視著鄔瑩瑩離去的犢車。住在靖恭坊的華陽巷麼?要不是今日碰巧在此遇見,她怕是要隔好一陣子才知道鄔瑩瑩回了長安。 這時夥計把滕玉意要的香料包好了拿過來:「公子還要別的麼?」 滕玉意回身要說話,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嬰兒啼哭的聲音,聲音不大不小,只哭了幾下就驀然停止了。 滕玉意不以為意,問清夥計那包香料的價錢,探手到懷中取錢包,結果沒碰到錢袋,倒是先碰到了發燙的小涯劍。 滕玉意一愣,此刻並無美酒,不至於引得小涯饞嘴,他該不是向她示警吧?然而窗外乾坤朗朗,市廛車馬喧騰,哪有半點鬼祟的痕跡。 雖這麼想,她仍有些不安,畢竟小涯從不無故示警,想起藺承佑就在對面墨齋,她忙付了錢下樓。 才走到廳堂裡,又聽到兩聲嬰兒的啼哭,夥計顯然也聽到了,停下來張望左右。 滕玉意並未在人堆裡看到抱著嬰兒的娘子,倒是看到了東側走廊盡頭的那間靜室,廂房房門是關著的,門外擺了幾張杌子,榮安伯世子夫人的下人們坐在杌子上,都在低頭打盹。 滕玉意收回視線,穿過人堆朝外走,奇怪她走得越快,小涯就燙得越狠,不過短短一瞬,竟燙得如同一塊炭,逼得滕玉意不得不把劍取出來。 滕玉意瞪著小劍,你怎麼回事,你想燙死我嗎? 小涯卻不依不饒,只涼了一小會,馬上又開始燙她的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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