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二五〇 |
|
|
|
「是舒麗娘的兩位婢女。舒麗娘昨晚用過晚膳之後,說身子乏累早早就歇下了,宅子裡的下人們做完活計,睡得也比平日早,睡到半夜婢子們忽然被凍醒了,當時是亥時末,往常這個時候麗娘必定會喚她們送茶水的,麗娘卻毫無動靜,二婢不放心,進內室瞧麗娘,才發現她早已死在床上了。」 藺承佑想了想,麗娘的鬼魂闖入滕府約莫是子時,也就是說,麗娘死後即刻就化作了厲鬼。 再重的怨氣也不至於如此,除非……有人點化。最怪的是麗娘不去找兇手,竟直接去了滕府。 藺承佑思量著到了內院,迎面撲來濃濃的血腥氣,進了內室繞過屏風,床上的情形觸目驚心,衾被血污皺亂,宛如在成桶的鮮血裡浸泡過。 地上也滿是大片的血跡,間雜著好些凌亂的腳印。 「可都核對過這些腳印了?有沒有發現外來者?」 「核對過了,全是婢女和廚娘留下來的,看門的老頭雖說聞訊趕來了,但沒敢進內室,卑職為了慎重起見,當場讓幾位下人脫下鞋進行了比對。」 藺承佑仔細察看屋子裡的血痕,又到窗前和庭外勘探,裡裡外外轉了好幾圈,連角落裡的灰塵都未放過,然而兇手並未留下半點痕跡。 「附近可都找過了?有沒有發現舒麗娘腹中的胎兒?」 龔法曹緩緩搖頭。 藺承佑默了默,很好,舒麗娘與同州的白氏一樣,腹中的胎兒就這樣不翼而飛了。 「把府中的下人都叫過來,我要挨個盤問他們。」 結果一問才知道,五個下人昨晚全都睡死了,竟沒一個聽見案發時的動靜。 好在經過藺承佑一再詰問,下人們陸續記起自己睡覺前曾聞見過一股怪香。 這倒是與同州案發時那兩位商人的遭遇一致,藺承佑讓下人們描述那香氣的情狀,下人們卻又說不上來。藺承佑又問舒麗娘往日可與人結過仇、近日可與鄭僕射拌過嘴等等,一連問了幾十個問題,才起身到相鄰的宅子去打聽。 街坊鄰舍顯然都聽說了昨晚的慘案,大早上的全都關門閉戶,偌大一條春安巷,幾乎無人在外走動。 好不容易敲開了隔壁宅子的門,閽者早已嚇破了膽,不等龔法曹發問,就恨不得把頭搖成撥浪鼓:「老奴什麼都不知道。」 藺承佑把手抵在門上,笑說:「哎,別急著關門啊,我們話還沒說完呢。」 閽者見是一個穿低階綠袍官服的俊美少年郎,也不甚在意,只死死把著門:「府中老爺和夫人都不在家,不知兩位官爺要問什麼。」 藺承佑不容分說把門一推,逕自長驅直入:「自是來打聽昨晚的事。」 這一打聽下來,又花了藺承佑不少工夫,最終從廚司的一位夥計口裡得知,昨天起夜時,夥計曾聽見嬰兒的哭聲。 「確定是從牆那頭髮出來的?」藺承佑發問。 夥計臉色煞白:「沒錯,小的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府裡並無小公子小娘子,迷迷糊糊在溷廁前聽了一會,才意識到那哭聲是從隔壁宅子裡傳出來的。小的當時就想,莫非那位獨居的夫人生孩子了?夜裡天冷,小的站了一會就直哆嗦,也沒多想,跑回房裡睡覺去了。」 「除了嬰兒的哭聲,你可聽到了旁的聲響?譬如呼救聲,或是陌生人的說話聲?」 夥計雙腿直發軟:「我們春安巷車馬稀少,白日就不怎麼喧囂,一到夜裡就更寂靜了,要是有什麼古怪聲響,小的應該立馬能聽見,但當時只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藺承佑凝視兩座宅子之間的高牆:「此地鬧中取靜,若是有生人來此,應該立即會引起你們的注意,這幾日你們可見過什麼生人?」 夥計茫然搖頭,卻有一位車夫說:「有。小人想起來了,昨日傍晚有個矮黑的漢子在巷口轉悠,小人正好驅車路過,覺得此人面生,就多瞧了幾眼,那漢子見了我,閃身就朝另一個路口走了。春安巷只有八座宅邸,各府都有哪些下人,我們也都熟了,以往從未見過那漢子。」 藺承佑:「那漢子什麼模樣?」 「個頭不高,約莫只到公子的肩膀處,生得又黑又瘦,右邊臉頰上有個大痦子。」 龔法曹聽得直皺眉頭,長安城這種長相的潑皮少說有數千人,光聽這番描述,如何找到那人的下落。 藺承佑卻耐性十足:「你再好好想想,那人身上、手上可有特別之處?穿的又是什麼衣裳?」 車夫頓了頓:「好像穿著一身短褐,沒什麼特別的,不過這漢子的雙手又紅又大,手背和手臂上有好些疤痕。」 藺承佑緊緊盯著車夫:「什麼形狀的疤痕?」 「沒看清,只知道橫七豎八的,連關節都變形了,有點……有點像燙傷的,不然小人也不會多留意。」 龔法曹暗想,什麼人的手背和手臂會留下這麼多疤痕? 卻聽藺承佑思忖著說:「鐵匠?還是瓦匠?」 龔法曹一愣。 藺承佑討來了紙筆,按照車夫的描述畫了一副肖像,讓那車夫再三確認疤痕的位置,這才將畫像放入懷內。 「藺評事打算去何處?」龔法曹跟在藺承佑身後出了宅子。 藺承佑翻身上了馬:「先問到這兒吧,我去西市和東市的生鐵行轉轉,勞煩龔法曹把兩處宅子下人們的口錄移交給大理寺的嚴司直。」 「諾。」 藺承佑驅馬直奔西市,腦中暗想,還沒查清胡季真是不是被盧兆安所害,又出了這樣的大案,案情如此詭異,要說完全沒有妖邪作祟也說不通。 寬奴雖能幹,卻不懂明錄秘術,要是絕聖和棄智回來了就好了,把胡季真的怪病交給兩個臭小子細查,也能借機歷練他們一回。 他在心裡盤算日子,□□宮的道家盛會前幾日就結束了,兩個小子至遲今日也該回來了。 說來也巧,剛到西市門口,就有一輛犢車與藺承佑的馬擦身而過,春風拂蕩,小孩清嫩的嗓音從車裡飄出來,聽在耳裡分外耳熟。 「我打賭,這個師兄一定不會喜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