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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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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很是欽佩的樣子:「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細軟如雨絲的暗器,要是卷在手中,大約只有一團絲線大小。難怪藺承佑帶人搜查幾輪都沒能搜到,彭老闆一直把它藏在袖中?」 彭玉桂眼波微動,過片刻方答:「這是我用來防身的,平日就縫在袖口裡,若非性命攸關絕不會動用。」 滕玉意好奇道:「這東西非金非銀,不知用什麼做的,我聽人說,南詔國也曾有過類似的暗器,屍王作亂時,當地軍營的將領用『琴弦』鋸斷了屍王的一對獠牙,聽說那對琴弦也極細極韌,不知與你這根是不是同一種,彭老闆,你這暗器是從那位異士處得的?」 彭玉桂思量片刻,淡淡一笑:「王公子學得再慢,也是東明觀的正派道術,邪術雖能速成,帶來的卻是無窮害處。實不相瞞,當初我要不是急於復仇,絕不會沾染邪術,王公子不必羡慕,慢有慢的好處。」 滕玉意頓了頓,點頭笑道:「彭老闆說得有理。」 心中卻道,彭玉桂故意岔開這話題,究竟是顧忌那位異士,還是顧忌旁的。從這根古怪暗器來看,他分明與前世害她的那位怪人有些淵源,可每當她想深入打聽,他就會不露痕跡地轉移話題,可見這異術藏著些秘密,而且對彭玉桂來說,這秘密絕不能對外人說。 就此打住是不可能的,她查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個可能認識凶徒的人,要是這次打聽不出來,往後再上哪去找尋線索。眼下不肯說沒關係,她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她小心翼翼揭開布料,愕然發現彭玉桂的傷口還在滲血,幾處被巨爪撕得翻卷起來的死肉邊緣,已經隱約透出一種詭異的青金色。 看來是凶多吉少了,她一顆心直往下沉,怪不得藺承佑把彭玉桂留在此處,他是怕一挪動,彭玉桂的傷勢會加速惡化吧。 她忙將傷口重新壓住,彭玉桂像是料到什麼,慘然道:「王公子不必再費心了,我活不了今晚了,我自己心裡有數。一切都是命,人這一生,窮通壽夭早有定數。」 滕玉意冷笑道:「屍邪是沖我來的,今晚我胸膛裡的心究竟能不能保得住,眼下還說不準。我都還沒說什麼,彭老闆倒先喪氣上了。命,什麼叫命?彭老闆要是肯認命,當初也就不會臥薪嚐膽了。所以你不必跟我說這些喪氣話,我向來是不信命,也不認命的。」 彭玉桂愣了愣,他早就打聽過這位王公子的底細,她阿爺是滕紹,阿娘是太原王氏之後,這樣的名門之女,理應如嬌花一般被爺娘捧在手心裡長大,但這位滕娘子的果決沉穩,委實讓人覺得困惑。 看她年紀,充其量也就是及笄之年,這種超乎年齡的沉毅,不知從何處來的。忽又想到寶嬌跟滕娘子差不多大,倘若當初能活下來—— 他心裡牽痛起來,搖搖頭道:「彭某倒不是想認命,只是我這傷——」 重傷之人能不能活下來,有時候全憑一口氣支撐,滕玉意打算拿話再激他一激,這時窗外傳來怪響,聽著像令箭發出的,但鳴聲更綿長也更高亢。 滕玉意和絕聖迅速一對眼:「屍邪來了。」 這是早前藺承佑和眾人約好的屍邪出現時的暗號,假如令箭只響一聲,說明屍邪露面時扮作了胡人,那麼它的第一個目標正是卷兒梨。 若是響兩聲和三聲,目標則分別是滕玉意和葛巾。 剛才的令箭只有一聲,屍邪的目標自然是…… 「卷兒梨!」絕聖又緊張又高興,「叫師兄和王公子猜中了,屍邪果真是按照順序來的。卷兒梨不能再在房裡待著了,得趕快到扼邪大祝中去。我這就去通知她,遲了屍邪就不會上鉤了。」 滕玉意忙拽住他:「別自亂陣腳,你師兄必定早有準備,這時候胡亂開門,當心被邪魔趁虛而入。」 絕聖一拍腦門:「王公子說的對,我急昏頭了。」 話音未落,廊道裡「吱呀」一聲,對面廂房的門打開,有人咚咚咚跑了出來,緊接著就響起敲門聲,一個少女在外顫聲道:「王公子、小道長,是我。」 滕玉意大吃一驚,卷兒梨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卷兒梨娘子,快回房!」程伯和霍丘也追了出來。 絕聖風一般奔到門口,急聲道:「回房待著,待會師兄會派人帶你走的。」 卷兒梨把手扒在門上,哆哆嗦嗦道:「奴家聽到那聲令箭有些害怕,老擔心屍邪會從窗外跳進來,世子不是說要帶我走嗎,為何還不見人影。」 「這些娘子不要管,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的。」絕聖急得跺腳,「你只要在房裡待著,任誰也傷不了你。」 這話頗能寬慰人,卷兒梨的語氣很快鎮定下來:「有小道長這話奴家就放心了,奴家嚇破了膽,白白鬧了笑話,小道長莫焦急,奴家這就回房去。」 滕玉意貼到門邊囑咐:「程伯,霍丘,待會趁絕聖他們來接卷兒梨時,你們到這邊房裡來,省得我們主僕分作兩地,對彼此的情況全不知情,在那之前你們不論聽到什麼都不要開門,哪怕我叫門也不要理會。」 「老奴心裡有數。」程伯在門外道,「公子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房門砰地一聲,三個人顯然又回到房裡了。 然而只安靜了一瞬,廊道又有人來了,見天和棄智敲門道:「卷兒梨娘子,你要的胡餅買好了,快出來拿吧。」 卷兒梨在房裡回說:「一緡錢夠不夠?」 「不夠,得再加一緡。」 這話沒頭沒腦,卻也是早前約好的暗號,只有兩方都對上,才能保證對方不是屍邪假扮的。 卷兒梨果然又開了門,趁棄智和她在廊道裡說話時,程伯和霍丘迅速移到了滕玉意這邊。 說了幾句話,卷兒梨隨棄智等人走了,滕玉意側耳凝聽前樓方向的動靜,卷兒梨一出現,屍邪定會鑽入扼邪大祝,只要及時收網,屍邪就別想逃得掉了。 這幾日她老是提心吊膽,直到這一刻才找回了一點踏實感,低頭發現彭玉桂的臉色又差了起來,忙對程伯道:「你們身上是不是還有金創粉,快拿出來給彭老闆用。」 程伯取了藥,接過滕玉意手中的活計:「他頸上的穴道解了,光壓著不頂用,得重新封鎖穴道。」 滕玉意點了點頭:「他失血太多,若有酒水或是蔗漿就好了。」 說著起身環顧房中,見桌上有個酒壺,急忙走過去,剛一拿起酒盞,腕子上的玄音鈴響了起來。鈴鈴鈴、鈴鈴鈴……起先鈴音還算清脆,驀然尖銳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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