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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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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人盯著藺承佑,一言不發。 「是不是在想自己到底哪裡露了餡?」藺承佑攥緊銀鏈,含笑開了腔。 身後就是碧窗皓月,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那人無動於衷,惟有火苗在一雙幽暗的眸子裡聳動跳躍。 「平心而論,你的確做得天衣無縫。」藺承佑道,「青芝和姚黃的事已然死無對證,一個香囊說明不了什麼,洛陽的逍遙散人無跡可尋,就連腐心草也有葛巾替你背鍋。只要把小佛堂好好打掃一遍,所有的罪證都將化為烏有,過幾日你走出彩鳳樓,沒人知道你做過什麼。」 銀鏈泠然輕響,那人像是剛回過神來似的,一邊撫著胸口的痛處,一邊咳嗽道:「咳、咳、咳……世子的話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明白,我剛才只是為了避禍誤闖進來……」 滕玉意藏在藺承佑身後,眼睛卻一直留意那人的神態舉止,聽了這話,她微微一笑:「面具戴久了,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了?」 那人喉嚨一卡。 「你偷襲我的時候,出手何其狠辣。」滕玉意氣定神閑打量對方,「從掌風和速度來看,你的功夫不在東明觀的五道之下,只要藺承佑進來得稍晚些,我這條命就丟在你手裡了。」 那人神態越發惶恐:「不是,王公子,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剛才錯將你認成卷兒梨,一度想跟你打招呼,可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呢,就被世子捆住了,你瞧你現在不是好好地麼,如果我想傷人——」 屋子裡的人嗡嗡作響:「人證物證俱在,竟還敢狡辯——」 藺承佑抬手示意周圍的人安靜:「我剛才還在想你會不會痛快認罪,看來我想多了,一個已經走火入魔的凶徒,怎會俯首認錯?既然你有恃無恐,我也有的是耐心,你不肯說,我來替你說。」 說著揚聲道:「把東西拿進來吧。」 立刻有兩名衙役捧著託盤進來了。 那人瞥見託盤裡的東西,神色微妙地起了變化。 左邊那盤是一疊朱紅色的女子襦裙,右邊則是道士的緇衣紗帽。 藺承佑挑起朱紅襦裙,朝那人看了一眼:「其實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不確定你究竟要殺卷兒梨還是萼姬,因為她們兩個都曾撞見不該撞見的東西,都有被你殺的可能,如果沒猜錯,那晚萼姬在小佛堂外看見的女鬼是你吧?」 那人眼波漾了漾。 藺承佑含笑注視對方:「你深夜去小佛堂是為了佈陣害人,不料被給萼姬給撞見了,她看你身著朱紅襦裙,誤將你當作了女鬼,以你謹慎的性子,照理不該放過萼姬才是,為什麼最後沒殺她?」 那人神態茫然,愣愣地搖了搖頭。 「你不說,那我就隨便猜猜。」藺承佑摸摸下巴,「萼姬是個話多之人,撞鬼之後到處與人說自己的遭遇,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小佛堂有女鬼出沒,假如你這當口下手,很難不讓人將萼姬的死與小佛堂聯繫起來,萬一官府過來徹查小佛堂,你佈陣的事很有可能露餡,與其冒更大的風險,不如按兵不動。除此之外——」 「你很有把握萼姬認不出你來。」藺承佑打量對方的身形,「女鬼身著襦裙,離去時身輕如風,就算萼姬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那會是你,那日我告訴萼姬女鬼可能是兇手,讓她好好回想女鬼的模樣,她雖起了疑心,卻始終沒往你頭上想,想來一是因為你易容功夫相當了得。二是在她的心裡,你不僅膽小如鼠,身形還非常笨拙,一個輕飄飄的女鬼,怎會是你?多殺一人,就意味著多擔一份風險,既然她疑不到你身上,不如暫時放了她,我說得對不對?」 那人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世子,我越聽越糊塗了,什麼女鬼、什麼紅襦裙,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藺承佑嗤笑一聲,隨手挑起另一個託盤上的道袍,「那我們再說說這個。」 他提溜起領子一抖,淡黃的緇衣嘩啦啦垂掛下來,乍看去袍身異常寬大,只有身材高壯之人才能穿得上。 「覺得很眼熟吧?」藺承佑笑眯眯道,「這是按照那位逍遙散人的穿著打扮搜羅來的,據說此人道術頗為了得,小佛堂就是在他的指導下建成的。奇怪這樣一位重要客人,樓中卻沒幾個人親眼見過。我問遍了樓中的妓伶和廟客,自稱見過逍遙散人的不超過十五個,其中之一就是卷兒梨,而且她不只在彩鳳樓見過,過後還見過逍遙散人一次。」 他話音一頓:「上月初八,卷兒梨去菩提寺燒香,出來後在路邊胡肆歇息時,不小心看見逍遙散人從門口路過,這道士失蹤已久,突然在長安出現,難免讓人覺得奇怪,卷兒梨回來後與抱珠說道此事,結果被萼姬和青芝聽見了,這件事最終傳到你耳中,讓你萌生了殺害卷兒梨的念頭。」 那人臉上的皮肉仿佛凍住了似的,表情紋絲不動。 藺承佑又道:「其實起初我也想不通,不就是看見了逍遙散人麼,何至於就招來了殺身之禍?為了弄明白這一點,我特意到到菩提寺去轉了轉,結果發現那地方除了胡肆酒館,還有一家首飾鋪,一問才知道,青芝那日帶著幾錠金,在鋪子裡買了好些貴重首飾,而她的錢正是從你手中敲詐來的。」 那人猛地咳嗽起來,一面咳嗽一面擺擺手,滿臉寫著「冤枉」二字。 「你是不是想說,卷兒梨看見的是逍遙散人,為何又扯到你頭上?」藺承佑冷笑著把道袍擱回託盤,拿起底下的一張畫像,「自是因為從頭到尾就沒有所謂的逍遙散人,這道士一直是你假扮的。」 此話一出,眾人耳邊如同響起一個炸雷。 「這、這怎麼可能?」 藺承佑瞟了眼畫像上怒目金剛般的道人:「光從這畫像來看,誰能想到道士就是你扮的?你也知道自己易容功夫了得,在跟蹤青芝時特意扮成了逍遙散人,那時候你已經動了殺青芝的念頭,因為她一再勒索你,與其在彩鳳樓中動手,不如在街上找個僻靜處殺了她,初八那日樓中的妓伶們紛紛告假出門,青芝也不例外,你認為這是個好機會,於是就跟在青芝後頭,不料這一幕被卷兒梨給瞧見了。 「卷兒梨並不知你在跟蹤青芝,因為她只看到了扮成逍遙散人的你,卻沒有看到人群中的青芝,但你一貫多疑,老擔心她會想起什麼。青芝是必死無疑的,萬一卷兒梨想起青芝死前曾被逍遙散人跟蹤過,一定會引來官府的懷疑,真要查到逍遙散人的頭上,很多事就瞞不住了。」 說到此處,藺承佑把畫卷扔回託盤:「你心裡很清楚,逍遙散人子虛烏有,根本是經不起查的。當初你假扮成逍遙散人出現在彩鳳樓,無非是想借道家的名義蓋小佛堂。小佛堂名為鎮邪,實則是用來施展邪術的場所。」 那人的神態有些維持不住了,衣袖還掩在唇邊做樣子,卻久久忘了咳嗽。 藺承佑眸中笑意加深:「至於你為什麼要選在此處,自是因為大名鼎鼎的七芒引路印有種種限制,頭一條規矩就是只能在死者咽氣的地點佈陣,田氏夫婦死在樓裡,你唯有在此處做法才能拘役他們的魂魄,我說的沒錯吧,彭大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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