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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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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姬以手抵著額角:「彩帛行還在的時候,奴家常去光顧,彩帛行家大業大,雇的夥計也多,但田氏夫婦慳吝慣了,凡事都喜歡親力親為。田老闆生得相貌堂堂,說話也動聽。但戚氏那雙眼睛像藏了尖刀似的,只消往你身上一瞧,就能知道你幾斤幾兩,那陣子奴家手頭緊,戚氏看奴家每回問的多買的少,臉上就淡淡的,奴家很瞧不上她那副刻薄嘴臉,閒暇時經常帶青芝幾個去店裡添堵。 「有一回戚氏病了,容氏代她出來接待女眷。記得當時容氏嫁給田老闆沒多久,相貌生得美,人也和善,那日去店裡的人格外的多,田老闆高興壞了,但容氏才出來招待一小會,戚氏就在後頭砸東西,聽上去像在罵容氏,句句都難聽,田老闆也不敢維護容氏,低聲寬慰她幾句,就催她進去伺候戚氏——」 沃姬說著頓了下:「回來後我那幾個孩子還說,田老闆家財萬貫,為何那般懼妻?說話的那幾個孩子裡頭就有青芝,奴家猜她就是那一回知道容氏是越州人的。後來奴家在街上又見過幾回容氏,但她一下子憔悴了不少,聽說戚氏經常打罵她,田老闆又不在長安,再後來沒多久,容氏就跳井死了。」 藺承佑沉吟片刻:「青芝一定能聽出容氏的越州口音。在那之後青芝有沒有跟你提起過容氏?比如說自己在某處碰見了容氏,或是跟容氏說過什麼話。」 沃姬很認真地想了想:「沒提過,容氏死了之後,坊閭間各種傳聞都有,人人都說她是被戚氏害死的,還說彩帛行鬧鬼。這些街談巷議傳到我那個小作坊,也沒見青芝有什麼特別的。」 *** 沃姬走了之後,藺承佑望著桌面出神。 彩鳳樓看似跟彩帛行毫無關聯,但每當查到點新線索,彩帛行就像濃霧中的一座嶙峋孤島,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陡然露出一角。 原來青芝在一年多前就見過容氏。 而容氏恰是越州人。 巧的是,兇手的香囊也出自越州的繡坊。 難道彩鳳樓和彩帛行之間真有什麼瓜葛? 兇手認不認識容氏? 他/她殺姚黃姐妹,會與容氏有關麼? 藺承佑看了看手裡的香囊,又摸出那枚核桃,把兩者擺在眼前,若有所思地摩挲著。 「嚴司直、藺評事。」衙役把頭探進來,「萼姬來了。」 萼姬進屋後垂首行了一禮,抬頭看藺承佑面色還算和煦,便壯著膽子問:「世子,奴家聽主家說,明日我們就得搬去大隱寺的慈悲養病坊,此事可當真?」 「萼大娘有什麼話想說?」 萼姬捂著帕子笑起來:「世子的安排必定周全萬分,奴家只是想跟世子打聽一下大約要住幾日,若只住一兩日也就罷了,要是住得久,奴家得叮囑孩子們多帶些換洗衣裳。」 藺承佑不緊不慢道:「萼大娘凡事這麼愛打聽,應該知道不少樓中人的事,你可記得誰是從越州來的?」 萼姬眨了眨眼睛:「奴家只知道姚黃是越州人,別人就不知道了。」 藺承佑嗤了一聲:「萼大娘記性好得很,最好再好好想一想。」 記性好……這話什麼意思?萼姬眼神慌亂了一瞬,乾巴巴笑道:「恕奴家愚鈍,還請世子明言。」 藺承佑不動聲色打量萼姬,同為假母,萼姬比沃姬小幾歲,為人也更機靈圓滑,聽說賀明生平日頗器重萼姬,連彩鳳樓的一些日常瑣事都會交給萼姬打理。樓裡的人和事,萼姬想必知道不少。 「彩鳳樓共有四位假母。」他開了腔,「每位假母只負責管教自己的『女兒』,你並非魏紫和姚黃的假母,照理說對她們的私物並不清楚,但那晚無論是魏紫的靺鞨寶還是姚黃的銀翅彩蝶步搖,你都一眼就認出來了,可見妓人們的這些瑣事,樣樣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萼姬臉色變了幾變:「奴家並非存心打聽這些,只是姚黃和魏紫不比別人,她們是彩鳳樓最出色的都知娘子,別說得了貴重賞賜,再小的舉動都有人盯著,縱算奴家不探聽,也會聽旁人說起的。」 「『聽說過』與『能對上』是兩碼事。」藺承佑似笑非笑,「你可是連那幾樣東西的來龍去脈都能說出來,你手上的都知娘子也不少,如果不是格外留心,焉能記得這麼牢。」 萼姬張嘴忙要自辯,藺承佑笑道:「你急什麼?我這是在誇萼大娘記性好。」 他挑起桌上的香囊問:「萼大娘見沒見過這香囊?」 短短幾句話,把萼姬嚇出了一身毛毛汗,她下意識將身上那股自作聰明的勁兒都收斂起來,老老實實湊近一覷,認出是早上在大堂裡搜出來的那一枚,登時有些磕巴:「這、這不是——」 「是。」藺承佑直視著萼姬,眼眸幽黑若漆,像要看到對方骨子裡去,「這是兇手之物,要想儘快找出兇手,這是最關鍵的線索,你好好想一想,往日可曾見誰用過此物。」 「不瞞世子說。」萼姬掏出帕子拭了拭頭上的冷汗,「奴家記性是不賴,這香囊上的花色如此別致,若樓中有人用過,奴家一定有印象。但奴家敢肯定,以往從沒見過這個香囊。」 藺承佑提醒她:「不單樓中的伶妓,客人和鄰近之人也算。」 萼姬想了想,再次搖頭:「奴家真沒見過,奴家知道輕重,都這個時候了,絕不敢有半句欺瞞。」 藺承佑隱隱有些失望,沃姬說沒見過,萼姬也說沒見過,即便其中一個在撒謊,總不至於兩個都說假話。 香囊不是新做的,花色又打眼,如果連眼尖心細的假母都沒見過,說明兇手很少在人前用這香囊。 這就有意思了,彩鳳樓已經開張大半年了,妓人們比鄰而居,再謹慎的人也有露出破綻的時候,兇手竟藏得這麼久、這麼深…… 藺承佑頓了下:「我記得你們店主說過,後苑那座小佛堂是洛陽一位高人看過之後建成的? 萼姬老老實實道:「是。」 「你們平日會去小佛堂燒香麼?」 萼姬頭搖得像撥浪鼓:「奴家從未去過,旁人也很少去小佛堂附近轉悠。」 「這是為何?」 萼姬手撫胸口:「說來也怪,那座小佛堂說是建來鎮邪的,但別說晚上,連白天也是冷冰冰的,晚上縱算點滿香燭,堂裡也是昏昧潮冷,人只要一進去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娘子們不敢在小佛堂附近走動,連我們主家也害怕,偶爾過去一趟,勢必找十來個廟客相隨。久而久之,大夥也都不去了。」 藺承佑暗忖,小佛堂名為佛堂,實則用的是道家如意降魔陣,佈陣之人道行不低,陣法也規矩嚴整,如果不是匠作們在建佛堂時不小心砸壞了底下陣眼的基石,足可以保樓裡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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