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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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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用牙箸沾了酒水在桌上畫了幾筆:「其實事發至今,有好幾件事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青芝此人,外表憨傻,實則冥頑冷酷,哪怕親手毀了葛巾的容貌她也照舊吃喝,但她前幾日突然開始發夢魘,我猜她要麼被人投了惑亂心智的毒藥,要麼是內心不安,可是從仵作驗屍來看,青芝死前頭幾日並無服毒的跡象。這就奇怪了,一個堪稱頑石之人,為何會突然害怕到發夢魘。」 嚴司直沉吟:「青芝是不是察覺兇手動了殺念才如此害怕,她為何不把此事告訴姚黃?早些告訴姚黃的話,姚黃也不至於到死都不知道兇手是誰了。」 「所以這是第一個不通之處。」藺承佑在桌上又比劃兩筆,「再則,姚黃臨終前說青芝那些首飾不是自己送的,而最近樓裡又沒丟過珠玉物件,那麼青芝這些寶貝極有可能是兇手給的,青芝捏住了某人的把柄,並以此來敲詐,對方先用錢財籠絡,繼而痛下殺手,如果真是如此,青芝的死不奇怪,但為何兇手昨晚才殺姚黃?此前不知道姚黃與青芝的真實關係麼。」 嚴司直用手指輕敲額角:「依我看兇手不知道,要是早就知道,以此人的手段,那晚就會將二人一齊除去,又何必再次冒險?昨夜險象環生,兇手好幾次差點露出馬腳,明知不是動手的好時機,殺人只能是臨時起意。」 藺承佑唔了一聲:「所以這就是我說的第二個不通之處。縱算青芝冷心冷肺,從她執意找尋親姐姐來看,起碼她對姐姐是真情實意的,她不肯在兇手面前透露自己與姚黃的關係還好說,為何在姚黃面前也有所隱瞞?正因為她兩頭都瞞著,事後姚黃才頗受掣肘。」 嚴司直思索一番,無奈毫無頭緒,末了苦笑道:「是不是還有第三個不通之處?」 藺承佑從袖中取出香囊,抽開繫繩看了看,毒針已經被裝裹在木盒裡帶往大理寺了,囊內空空如也。 他把玩著香囊:「第三條麼,就是這香囊了。昨晚兇手冒著風險將毒針帶回大堂,是出於自負,還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理由?」 嚴司直想了想,伸手接過香囊,沿著那花紋脈絡般的銀線摩挲一番,忽然眸光一盛:「去年我曾查辦過西市的一樁無頭案,被害者是個屠夫,死後手裡緊攥著一塊撕裂的帕角,任誰都扯不下來。我猜那帕子有古怪,就帶著殘餘的帕角去附近的繡坊尋訪,結果你猜如何,我們靠帕子上的繡活找到了兇手。承佑,你看這香囊,花色別出機杼,針腳也巧奪天工,以此著手調查,興許能查到什麼。兇手是不是也擔心這個,所以冒險將香囊藏在條案下,想趁沒人注意時,再悄悄將香囊帶走。」 藺承佑聞言一笑:「我也這麼想,但香囊歸香囊,裡頭藏的可是毒針,兇手不肯將其丟棄,原因或許就像嚴司直說的那樣,怕我們順著香囊查出什麼,但別忘了還有一種可能,腐心草之毒無藥可救,兇手好不容易弄來了毒藥,又把毒針做得細如髮絲,用它殺人可謂不露痕跡。此人真正捨不得的,會不會是裡頭的毒針?」 嚴司直面色驟然一變:「你是說——兇手還會用這毒針害人?」 藺承佑沒答話,從腰間解下玉牌遞給嚴司直:「我現在不能離開平康坊,只能請嚴司直儘快替我進宮一趟,宮裡的織染署有位年長的內作使綾匠,名叫妥娘,此嫗三十年前就在宮裡當職了,能識盡天下針黹繡工,只要把東西交到她面前,就沒有她說不出來歷的。我看這香囊上的針腳有些古怪,一家家繡坊問起來太麻煩,不如先拿進宮裡給妥娘瞧一瞧,至少她能一眼就看出是何地的繡活。」 「好。」嚴司直猶豫片刻接過玉牌,「我馬上就進宮,世子是要回彩鳳樓麼?」 藺承佑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天象不對,我猜屍邪今晚就要有動靜了,我得回去守株待兔,嚴司直如果查到了什麼,天黑前只管來找我,天黑後若是看到彩鳳樓掩戶閉扃,你就帶人早些離去,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嚴司直愣了愣,長歎一聲:「差點忘了,這彩鳳樓既有奸惡之徒,又有邪魔鬼怪,不過細論起來,我竟不知人與妖,究竟誰更惡一些。好,就依世子所言,嚴某早去早回,你自己務必當心。」 *** 滕玉意在後苑學第二招劍術,比起第一回,這回上手快多了,練完後通身舒暢,有種豁目爽心之感。 滕玉意擦了把汗凝視手裡的小涯劍:「程伯,你說怪不怪,招式明明已經到位了,為何每回練到最後,總有種淤滯不暢的感覺。 程伯若有所思:「老奴正想與小姐說此事——」 東明觀的幾位道士聯袂而來:「嘿嘿,王公子,你自昨晚起便怪汗頻出,是不是跟那碗火玉靈根湯有關?」 滕玉意將劍收入鞘中笑道:「叫諸位上人看出來了,這湯妙處無窮,怎奈太難克化。」 「貧道瞧程伯教你的這劍法就不錯,就是太慢。」 「慢?」 見天笑嘻嘻道:「貧道算是看明白了,王公子現今的境況,好比匠人栽花,本該掘得夠深,卻只將根莖埋入淺層中,縱使花葉繁茂又如何,經脈一日不通,就一日不能從泥土中汲取養分。為今之計只能把土掘得更深些、根埋得更牢些,否則這湯對你無益處,但照你這個練法,哪怕日夜不休地練,也要十來日的工夫才能打通大脈。」 滕玉意想了想,五道所言雖未全中,但也去之不遠。 她用劍柄輕輕敲著掌心,緩緩踱起步來:「十來日就十來日。學武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既決定好好習武,就做好了常年習練的準備。」 見天搖搖頭:「王公子既不懂武功,也不通道術,難怪把事情想得如此輕巧,這『慢慢來』的練法只適用于別的修習內力之法,換成道家的靈草卻行不通嘍。」 滕玉意臉上笑意一凝。 見樂近前一步,笑眯眯道:「諸事講究機緣,道家的靈草也一樣,這東西不肯屈就,往往數日便要在體內安家,若成了,便是『善貸而成』,若不成,便是『道竽非道』。總而言之,要受用這七八年的功力,勢必要付出一番代價。貧道雖不知火玉靈根限定的日數是幾日,但它決不會給你機會慢慢克化。」 滕玉意額角一跳,照這麼說,慢慢練是不成了? 「超過時限又如何?」 「後果怕是很嚴重呐。」見樂負手長歎,「昨晚我們因為喝了火玉靈根湯,特將包袱裡的《藥經》翻出來查過,每種靈草藥性不同,時限從三日到七日不等,若是不能在期限內克化,輕則犯頭風,重則變聾或是變傻。不過公子不必如此擔憂,《藥經》上沒寫到火玉靈根,或許這東西的克化時限要長些。」 滕玉意手指微蜷,昨晚她也瞄過藺承佑的那本小冊子,克化不動只會長熱瘡,五道這所謂的「變聾變傻」她一個字都不信,但他們的話也有一定道理,這種靈草藥性霸道,可能真沒時間讓她慢慢克化。 看來不想長熱瘡的話,只能儘快換道家的劍法來練了,但她並非道家中人,如何才能學到貨真價實的劍法。 她看了看五道,心念一動,換了一副和悅的神色,謙虛道:「在下聽明白了,既是道家的靈草,自然要用道家的招式來克化,諸位上人道法高妙,不知可願意指點迷津。」 「這個嘛……」見天裝模作樣捋了捋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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