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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克化的法子我已經告訴她了。不想長熱瘡,那就只能練武了。只要肯修煉內力,相當於白得七八年功力,連這點苦頭都不肯吃,那也怨不得旁人。」

  棄智這會全聽明白了,不由又愧又悔:「師兄,滕娘子畢竟從未沒習過武,目下雖然年歲不大,聽說也及笄了,真要從頭開始學,會吃盡苦頭的,如果遲遲練不通幾處大脈,真會長幾粒熱瘡嗎?」

  「不是一兩顆,是一堆。」

  絕聖想了想滕玉意臉上長滿熱瘡的模樣,冷不丁打了個寒噤:「師兄,別說小娘子,連宮裡的小黃門都不喜歡臉上添麻子,滕娘子生得那樣好看,假如因為長熱瘡留下滿臉疤也太可惜了。師兄,就沒有旁的法子麼?」

  「沒有。」藺承佑把燈移近,展開手中的箋紙,「火玉靈根是天下第一大靈草,既然陰差陽錯喝了,只能憑自己本事消受,豈有光占好處,一點苦頭不肯吃的?」

  棄智急得團團轉:「都怪我!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該給滕娘子盛湯了。」

  忽然眼睛一亮:「師兄,上回聖人同師尊說過宮裡有一本『汝南桃花劍』的劍譜,聽說這劍法最適合體弱之人用來啟蒙,師兄當時還說要教阿芝郡主和昌宜公主來著,要不你先點撥點撥滕娘子?」

  藺承佑面色古怪:「桃花劍法?我教滕玉意?我看熱壞腦子的不是滕玉意,是你棄智。」

  絕聖唉聲歎氣:「師兄,要是阿芝郡主長了熱瘡,你還會無動於衷麼?」

  藺承佑展開竹簡:「自然不會無動於衷,可阿芝是我妹妹,滕玉意與我什麼相干?」

  「話是這麼說,但你只要想想阿芝郡主長熱瘡會有多著急,大約就能體會滕娘子現在的心情了。」

  藺承佑打斷二人:「你們是不是忘了自己還在受罰。符抄完了?功課做完了?不想回去就關禁室,就痛快去小佛堂打掃陣眼,記得我說過的話,每一個角落都不能落下,敢偷懶的話明日還有重罰。」

  絕聖和棄智心知一時半會勸不動了,橫豎滕娘子回房了,再急也只能等明日,兩人只得悻悻然起身:「師兄,我們今晚去小佛堂的話,滕娘子她們三個誰來照應。」

  「今晚我睡在此處。」

  兩人本已走到門邊,忙又跑回來:「師兄,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說話間看向條案,赫然發現是一疊寄附鋪的票據,上頭典當的幾乎都是珠寶釵環。

  想看看典當人是誰,然而右下角本該署名的地方,卻落著殷紅的指印,他們想想就明白了,那人並不識字。

  「師兄,哪來的當票,這人為何要當這麼多首飾?」

  藺承佑沒理會這話,絕聖和棄智訕訕把目光挪往別處,桌上另外有堆箋紙,一張張翻過去,依次是樓裡十位都知的身契,最上頭寫著魏紫娘子和姚黃娘子的姓名籍貫。

  這也就罷了,藺承佑手裡那張紙上寫著的,卻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師兄,這個田允德又是誰?」

  藺承佑挑了挑燈芯,把燈弄亮些:「前頭那家彩帛行的店主。」

  絕聖和棄智一凜,這位店主去年就患頭風病亡了。

  「這個戚氏又是誰?」

  藺承佑:「田允德的髮妻。」

  「逼死丈夫小妾的那個?」絕聖困惑道,「師兄,你不是在查青芝的死因麼,怎麼又查起彩帛行的店主夫婦來了。聽說彩鳳樓半年前才開張,這對夫婦卻已經去世一年多了。」

  又是「聽說」。

  藺承佑斜瞥二人一眼:「你們在樓裡待這幾日,小耳朵是不是一刻都沒閑著?」

  兩人不敢吱聲,師兄還在氣頭上,再說下去恐會罪加一等。

  「方才囉嗦個沒完,該說話的時候又啞巴了,都聽說了什麼,說來聽聽。」

  絕聖精神一振:「師兄,上回我聽卷兒梨說,店主死前已經病了幾個月了,去世當晚有數位醫官作證,死因無甚可疑。倒是那位田夫人,一貫的貪財兇悍,縱算丈夫病亡,也不大會自尋短見,可是後來法曹來查過幾回,終究沒查出什麼。」

  棄智也軟聲道:「還聽說這位田店主極為懼妻,明知小妾是被夫人逼死的也不敢發作,田允德因此嚇病了,老說看到小妾的鬼影在院子裡徘徊。」

  藺承佑自顧自提筆在紙上寫道:

  田允德,卒年四十歲,章丘人,祖上販貨為生,因營財無方,一度家道消乏,丁卯年恰逢河南饑荒,舉家遷往長安,其妻戚氏為了維持生計,把嫁妝如數抵出,田允德用這筆資財購了繒彩,由此做起了帛彩行當。

  戚氏,卒年四十一歲,章丘人,丁卯年隨夫來長安。

  絕聖道:「丁卯年?豈不是十年前來的長安?我聽萼大娘說,這家彩帛行只販賣上等絹彩,多年來生意興隆,說起長安城的布帛行,人人首推田老闆這家。我還以為田老闆是家有累財才能把生意做得這樣大,沒想到他十年前才起的家,師兄,這算是白手起家吧。」

  棄智搖搖頭:「不算吧,要不是田夫人鬻了嫁妝,田允德也沒有做買賣的本錢,怪不得他那麼懼妻。」

  兩人一面說,一面好奇環顧四周,此樓雖成了妓館,但大部分陳設是彩帛行留下來的,單看樓裡的亭台軒闌,先前也是處處考究,短短十年能奢僭至此,也算是不容易了,可惜夫婦倆說死就死,偌大一份家財,一夕就散盡了。

  藺承佑任他二人嘀嘀咕咕,提筆又抄下第三個人的籍貫:

  容氏,越州人,母為越州織娘,父不詳。寅丙年田允德赴越州購絲,重金聘下容氏為妾,同年六月,容氏隨田允德回長安,十月墜井而亡,卒年十六。

  棄智面有不忍:「原來那小妾姓容,說來也是可憐人,嫁來不到四個月就跳井了。對了,青芝說她跟容氏是同鄉,難道青芝也是越州人?」

  絕聖目光在條案上逡巡,很快就找到了青芝的名字:「不對不對,青芝是滎陽人。真奇怪,她為何說自己與容氏是同鄉,不小心弄錯了,還是故意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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