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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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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聖嚇得一縮脖子,忙示意棄智別再說話了,沒看到師兄還在氣頭上嗎,一進來就找滕娘子的麻煩,他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滕娘子再不濟還有師兄給的玄音鈴,屍邪真來了的話,滕娘子一搖鈴鐺師兄就能趕過去。 可滕玉意非但不走,反而笑盈盈坐下了:「世子,我來是因為有要事要相告,好不容易等到世子露面,沒承想世子剛來就趕我走。我走倒也沒關係,但事關如何除去屍邪,不說恐會誤事。」 藺承佑故作驚訝道:「我倒不知王公子還會除邪,真有對付屍邪的好法子,你自己就能自保了,用得著青雲觀和東明觀相護麼?」 「我也是下午才得知此法,如能依法妙用,或許真能順利除去屍邪。」 藺承佑一個字都不信,屍邪可是邪中之王,多少道法高深的前輩對其無計可施,滕玉意這幾日困在彩鳳樓中,上哪去打聽妙法。此女詭計多端,稍不留神就會被她算計,下午才為了維護自己的人攛掇絕聖和棄智跟他鬧,論拱火簡直是第一名,此時無事過來獻殷勤,誰知又在盤算什麼。 換作平日,他有的是工夫跟她周旋,目下他又累又餓全無心思。 不就是不肯走麼?他有的是法子治她。 他掉頭往另一側走,邊走邊摘下背上的箭囊。 滕玉意先還等藺承佑追問,看著看著就發現不對勁了,側堂放著一副厚實的茵褥,看著像夜間眠臥之處,這兩日藺承佑為了方便捉妖,估計都睡在佛堂裡的褥子上。 藺承佑走到茵褥前,懶洋洋往前一倒:「這幾日我累壞了,晚上還有得折騰,先將就歇一歇。」 眾道吃了一驚。 滕玉意臉一紅,霍然起了身。 藺承佑笑得又痞又壞,翻了個身坐起,作勢要脫靴:「王公子別走啊,不就是受累觀摩本人睡相麼,我是絲毫不介意的,就怕傳出去對王公子的名聲不好。」 滕玉意暗暗咬牙,背對著藺承佑,快步往外走:「這法子當年成功降服了南詔國的屍王,無關道術算是另闢蹊徑。可惜世子不想聽,我又何必多說,也罷,那我就告辭了。」 藺承佑本來也沒真打算寬衣解帶,不過做做樣子嚇唬滕玉意罷了,聽她提起南詔國屍王,手上動作一頓,難道她真知道什麼好法子? 他忙笑道:「王公子別忘了,屍邪要是不落網,頭一個遭殃的就是你。」 滕玉意也笑了起來,腳下步伐卻不停:「即便我死了,世子不是還得對付屍邪麼?明明有現成的好法子,世子自己不想聽。橫豎你們神通廣大,估計也不指望旁人幫著獻策,了不起多折騰幾回,總有一日能降伏二怪。」 藺承佑咳嗽一聲,用眼神示意絕聖和棄智攔住滕玉意。 絕聖和棄智硬著頭皮追過去:「王公子,請留步。」 滕玉意繞過二人朝外走:「不必留,你們師兄冒犯我在先,除非向我賠禮道歉,否則我一字都不說。」 絕聖和棄智忙又圍上去,奈何滕玉意鐵了心要走。 程伯聽到動靜,進來擋在絕聖和棄智前頭,和顏悅色道:「兩位道長,煩請讓路。」 絕聖棄智愣了愣,程伯是滕府的忠僕,面上謙恭隨和,實則沉毅有謀,若再硬攔著滕娘子不讓走,勢必傷和氣。 兩人束手無策,求助似的看向藺承佑。 眾道平日能言善辯,此時卻促狹地保持沉默,人是藺承佑得罪的,收場是不是也得他自己來。 藺承佑早已起了身,笑著踱近滕玉意:「王公子,你用過膳了嗎?」 滕玉意挑了挑秀眉,憑藺承佑那驕矜的性子,要他低頭認錯,怕是比登天都還難,突然問起這個,無非想把剛才的事輕描淡寫揭過去。 她淡淡道:「閣下提醒我了,我正要回房用膳。」 說完再次邁開腳步。 「這麼巧,我也餓了。」藺承佑臉皮極厚,含笑攔住滕玉意,「我擔心二怪晚上闖進來,才令賀老闆準備了一大桌酒膳,若王公子願意賞光留下來吃飯,我再讓他們送些王公子愛喝的龍膏酒來。」 滕玉意眼波一動,藺承佑倒是能屈能伸,大概是吃定了她會心動,竟拿龍膏酒來同她講和,這酒太奢貴,再捨得花酒錢也不能日日喝,她承認她心動了,何況她原本也沒存心要走,於是作出勉為其難的樣子說:「幾壺?」 藺承佑諦視著滕玉意,此女一雙眼睛烏溜溜水靈靈,一轉就是一個壞主意。早料到她會得寸進尺,果然就來了,她是吃准了他想知道那法子,所以才有恃無恐。 若在往日,敢有人這樣要挾他麼?不等那人算計他,他早讓對方吃盡苦頭了。可惜屍邪太狡詐,他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對付這東西的機會。再說剛才自己也算輕薄了她,她這種性子,自是不肯輕易作罷,不就是幾壺酒麼,只要能打聽到有用的線索,她愛喝給她喝好了。 「既是我做東,王公子想喝幾壺酒喝一壺。」 滕玉意展顏一笑:「世子一番美意,王某不便推卻,程伯,難得世子盛情款待,你把霍丘叫來,今晚我們主僕就在此處用膳了。」 絕聖和棄智高興壞了,一個樂呵呵要到前樓叮囑廚司置備膳食,另一個忙著抹拭茵席。 藺承佑拉住棄智,把剛才擱在案上的那包東西遞給他:「讓廚司把這個煮了湯送來,你在旁邊盯著點。」 見天等人抻長脖子一望,頓時愕然失色:「火玉靈根!」 滕玉意納悶,何謂火玉靈根? 眾道一窩蜂圍到了藺承佑身邊,邊看邊嘖嘖稱奇:「還真是火玉靈根。『玉池清水灌靈根』,從來只在《文清玉散經》上見過這名字,頭一回親眼見,都說這東西當年被焰明尊者從婆羅國引來,用道法栽下,歷經寒暑,數十年才能得一株,喝了不但能卻病延年,還有禦邪之效。」 見天興致勃勃沖滕玉意招手:「王公子快來,知道你出身名門,素來見識不凡,但老道敢打賭,這東西你絕對沒見過。」 滕玉意走過去仔細打量,只見藺承佑手心托著一盞碩大的蕈傘狀的東西,乍眼看去像是靈芝,但這東西分作兩色,頂上的冠子色如赤火,底下的根莖卻玉瑩光寒,一紅一白,交相輝映,有如冰火兩重天。 絕聖和棄智道:「原來師兄剛才弄這個去了,吃了這東西,是不是對付屍邪的時候也能容易些?」 藺承佑說:「沒那麼神,但也有些護身的效用,喝下此湯,心脈即被藥氣相護,哪怕被邪祟所傷,也能僥倖不死。可惜藥性甚短,頂多能維持三日。」 「三日足夠了。」眾道正在興頭上,哪管得了那麼多,「這些年不知多少人想找火玉靈根,可惜那本經書亡佚了半本,世人既不知其種在何處,也不知如何服用,今日知道了,原來要做了湯來喝。世子,這般罕物,你從何處得的?」 說完才覺得這話多餘,這等珍草外頭哪見得到,料著是宮里弄來的,再說以藺承佑這踢天弄井的性子,只要他有心搜羅,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深山的仙草、水底的赤蛟,就沒有他弄不到的。 藺承佑道:「二怪蟄伏了整整兩日,城內外全無動靜,此事太不尋常,推算出陣之日,它們至遲這兩日就會來找麻煩,為求萬無一失,我特意讓人去取了這東西來。棄智,送到廚司去吧。」 眾道喜出望外:「好好好,誰成想有生之年能喝一回火玉靈根熬的湯。」 棄智千珍萬重地捧著火玉靈根走了,大夥忙著一起收拾小佛堂,沒多久把當中一大塊收拾出來了,只是廚司慢得很,等婢女們擺放完碗箸離開,膳食還未送來。 眾人繞著條案坐下,座次也不分尊卑了,程伯和霍丘百般推拒,怎奈五道死活要拉他們一起坐,眼看藺承佑和滕玉意都無異議,只好叨陪末座。 如此一來,堂內熱鬧非凡,門窗洞開,抬眼就能看見夜色中的園子,清風相護,圓月朦朧,一派陶情適性的景象。 見樂美滋滋抿了口龍膏酒:「王公子,你說的對付屍邪的那個法子是什麼,老道心裡像貓抓似的,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吧。」 滕玉意笑道:「當年南詔國的屍王為禍一方,降服它之人並非僧侶,而是兵營裡的士卒,這法子無關道術,說來平平無奇。」 「平平無奇的法子,還無關道術?」藺承佑語帶謔意,「王公子該不會說他們拔了它一對獠牙吧。」 滕玉意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屍王專闖軍營,每晚都撲殺數十名軍士,後經巫師獻策,將軍令人找來兩根極為尖銳的利弦,把前頭做成勾子,一邊一個套住屍邪的獠牙,眾軍士齊齊發力,拔出了那對獠牙。」 藺承佑面色古怪,眾道也是驚訝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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