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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滕玉意才看見藺承佑站在井前,差點忘了此人還是大理寺的評事了。

  萬年縣斷不了的案子,會逐級往上報,藺承佑既是大理評事,理當有權過問。

  藺承佑身旁是一位二三十歲的綠袍官員,大概就是大理寺司直了,兩人說了幾句,藺承佑沖賀明生招招手:「把人都叫出來,在園中等候問話,也不用另騰空房了,就在小佛堂吧。」

  賀明生哪敢推託,一疊聲答應:「是。」

  官員環顧一周,開口道:「我等問話期間,樓內所有人不得私自交談,更不得擅自離去,若有違者,當以畏罪滋事論處。」

  絕聖和棄智難得沒黏著藺承佑,而是遠遠站在另一側。東明觀的五道也來了,正拉著絕聖和棄智在打聽什麼,此話一出,眾道也噤聲了。

  滕玉意看了眼程伯,程伯暗暗點頭。

  彩鳳樓裡的妓伶本就不少,加上廟客伙夫,約莫有一兩百人,藺承佑和那名大理寺司直各負責一半,再快也得要問到晌午。

  好在大理寺很快派了吏員來相幫,饒是如此,等到滕玉意被請去小佛堂問話,也足足過去一個多時辰了。

  小佛堂門開著,一靠近就讓人打寒戰,滕玉意昂然環視,這地方還是這麼陰冷,聽說昨晚藺承佑和五道睡在此處,一晚上過去居然未凍出病來。

  她剛要進去,裡頭出來一個人,倉皇一抬頭,那人與滕玉意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滕玉意一怔,葛巾。

  葛巾香腮帶淚,邊走邊用帕子擦拭,滕玉意暗暗打量葛巾,怪不得五道說此女和她有些掛相,別處統統不像,唯獨眼睛神似,都是睫毛纖長,雙眼杏圓如墨,裡頭若是含了盈盈淚光,頗有種楚楚動人的韻致。

  滕玉意笑眯眯拱手:「葛巾娘子?」

  葛巾從未見過眼前這大鬍子的年輕胡人,隨意欠了欠身:「公子。」

  說完便匆匆離去,滕玉意這才往裡走,條案上供著幡花香爐,案後那尊童子像卻不見了,此時站在條案前的是那名大理寺官員,面前攤著頁冊,手中執著筆。

  藺承佑抱著胳膊懶洋洋坐在一側。

  滕玉意恭恭敬敬一揖:「見過世子殿下,見過司直。」

  大理寺司直打量一番這古怪胡人,又瞧了瞧藺承佑,奇怪的是並未詳加打聽滕玉意的生平來歷,而是徑直問昨晚的事:「昨晚王公子一直在房中?」

  「不敢隨處亂逛。」

  「聽到過什麼?」

  「不曾。」

  「聽說令尊派了兩名護衛伴你左右,你睡了,他們想必不敢深睡,他們可曾跟你說過什麼?」

  「霍丘昨晚曾在廊道裡撞見過青芝,他覺得青芝形跡可疑,當時就喝問了她幾句。」

  藺承佑眸光微動:「什麼時辰的事,青芝都說了什麼?」

  滕玉意細細說了昨晚的事。

  藺承佑跟同僚對視一眼:「王公子可以走了,把霍丘叫進來問話。」

  滕玉意告辭離去。

  到了晌午時分,青芝的屍首被抬走了,眾人的禁足令解封,被告知可以自行在樓內活動。

  趁霍丘未歸,滕玉意問程伯:「早上打聽到了什麼?」

  程伯道:「這口井是樓裡用來浣洗衣裳的,早上粗使僕婦過來汲水,發現水桶擱在井邊,往內一看才發現了裡頭的青芝,僕婦嚇得失張失智,呼喊聲引來了世子等人,世子察看屍首時似是發現了不妥,自己留在井邊看守,令人去大理寺找人,再後來的事小姐便都知道了。」

  滕玉意頷首,不愧是程伯,短短工夫就能打聽到這許多細節。

  「程伯,你眼力好,可看到青芝身上有什麼異樣?」

  「老奴想法子走近看了,屍首上沒有傷口,衣裳也並無破損,指甲裡有些淤泥,略微泛碧色,估計是井壁上的青苔,應該是投井後抓撓井壁所致。」

  「抓撓井壁?」

  程伯道:「老奴以前見過投井自盡之人,與青芝的情狀很像。井水很深,又是頭朝下跳入,估計是投井又後悔,想自救卻晚了,被發現時應該斷氣不久,因為手指頭尚未泡出皸痕。如被人強行從後頭推進去,掙扎時胸腹處的衣裳應該會有刮擦,身上也會帶些傷口,所以老奴才猜青芝並非被人謀害,不過這都是泛泛一說,究竟如何,恐怕只有檢屍之人才知道了。」

  這就奇怪了,如果青芝死因並無可疑,藺承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他究竟發現了什麼,居然把人挨個叫去審問。

  未幾,霍丘回來了。

  「世子把小人叫過去,問的全是細枝末節,譬如青芝本來是什麼神情、被小人喝住時有什麼變化、手裡拿著哪些東西、頭上可戴了簪環……小人記性算好的,卻也架不住這樣問,顛過來倒過去的,想起來一點就吐露一點,世子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了,這才放小人回來。」

  滕玉意點點頭:「我們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了,接下來的事就不與我們相干了,樓裡耳目混雜,你和程伯在外頭不必刻意打聽,就算聽到了什麼也不要理會,回來私底下說。」

  說罷去前樓用膳,東明觀五道正在廳中議論此事:「真是想不到,昨晚屍邪未來,倒是出的別的亂子。聽說這個青芝是那位被毀容的前都知的婢女,主人好端端的,婢女卻尋了短見。」

  見美聲音一低:「查清楚了?真是自盡?」

  「大理寺的官員公然說的,世子在旁聽了也無異議,料著無甚可疑,否則怎麼一個疑犯都沒帶走?」

  眾道松了口氣:「那就好,昨晚樓裡那麼多人,如果婢女是被人所害,這行兇之人未免也太冷血大膽。」

  他們這廂放言高論,廳中不少人都悄然豎著耳朵,聽說青芝是跳井自盡,眾妓神色稍見和緩。

  見仙看到滕玉意,熱情打招呼:「王公子。」

  滕玉意左右一顧,奇怪沒看到賀明生,本來還想吩咐他安排酒膳,只好先作罷。

  「各位上人安好。」

  「咦,王公子,你嗓子好了?」

  「傷風幾日,早就見好了,昨晚喝了一席酒,早上起來就能說話了。」

  見天笑眯眯道:「昨晚讓王公子破費了,老道今日才從萼大娘口裡得知一壺龍膏酒值五千,我等本來要酬君一局,可惜不出三日就能降服屍邪和金衣公子,往後再要請王公子出來喝酒,怕是沒機會了。」

  不出三日?滕玉意款款落座:「找到對付屍邪和金衣公子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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