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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絕聖拉拉棄智的衣襟,程伯和霍丘就坐在後頭另一桌,而且已經動箸了。

  「那就、那就請那邊的娘子吃。」話未說完就吞聲了,那些妓伶個個面色酡紅,分明已經酒足飯飽。

  滕玉意再寫:你們早餓了吧,先吃。

  絕聖和棄智堅定地搖搖頭:「沒關係,我們能挺住的。」

  滕玉意:天色已經黑了,屍邪和金衣公子隨時可能找來,你們沒力氣揮劍騰躍,萬一又讓它們逃了怎麼辦。

  絕聖和棄智動搖了:「這……」

  滕玉意揭開盅蓋,芋泥羹的香氣熱氣騰騰烘上來,絲絲縷縷往鼻子裡鑽。她親自給兩人各盛了一碗,寫道:捉妖為重,先墊墊肚子,師兄不會怪你們的。

  兩人內心掙扎,餓能忍、饞也能忍,但滕娘子說的有道理,等到屍邪來了,一晚上都別想吃東西了,到時候力氣不夠,恐怕又會壞事。

  兩人勉強等了一會,不見師兄過來,只好坐下道:「就依滕娘子的話,先墊墊肚子吧。」

  誰知剛把那碗芋泥羹吃完,藺承佑就來了。賀明生在後頭亦步亦趨道:「世子可用過膳了?小人這就令人準備。」

  「不急。」藺承佑漫不經心往廳堂裡一看,朝絕聖和棄智走來。

  名伶們不再說笑,炯炯地注視著藺承佑。

  這少年郎君與那位假扮男子的王公子不同,是實打實的男人,面龐俊美如玉,舉止悅目賞心,可惜不大好惹,別看他一副瀟灑不羈的模樣,上回可是連魏紫那樣的大美人都吃過他排揎。

  絕聖和棄智吃得正歡,不提防滿堂都安靜下來,無意間一扭頭,嚇得忙放下碗箸。

  「師兄!」

  藺承佑撩袍坐下,笑道:「讓你們等我,自己先吃上了?」

  絕聖急得搓手:「我們沒吃多少,一直在等師兄呢。」

  藺承佑看了眼桌上的菜:「沒吃多少?」

  飯也空了,湯也不剩多少了。

  棄智垂下頭:「師兄,其實我們還能吃的。」

  「還能吃?也不怕撐壞了?」

  滕玉意透過茶盞上方看了藺承佑一眼,此人死活不肯給她解毒,她自是巴不得他氣死才好,但聽他怪罪絕聖和棄智,下意識又想護著。

  她寫道:我逼他們吃的,你這當師兄的遲遲不出現,他們難道能一直不吃東西?

  藺承佑:「有道理,那我是不是要多謝滕娘子盛情款待?」

  滕玉意莞爾,沒吭聲,但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不嫌棄桌上只剩些殘杯冷炙,也可以將就吃兩口。

  「先不忙。」藺承佑笑哼一聲,從懷裡取出一包東西扔到桌上,對絕聖棄智道,「這個你們肯定吃不下了吧。」

  絕聖和棄智面色一亮:「瓏璁餤。」

  那餅餤色澤蔥翠,一看就是從坊市中買的,大約一直被藺承佑藏在懷裡,餅餤似還有些余溫。

  兩人眼淚汪汪伸手去拿:「師兄知道我們愛吃這個,特地去買來的?」

  藺承佑攔住他們:「想多了,路過的時候順手買的。你們吃都吃夠了,也就別硬撐了,還是留給別人吃吧。」

  ▼第33章

  絕聖和棄智死死護住餅餤:「不不不,這是師兄專門買給我們的,不能讓給別人。」

  「誰說是買給你們的?東明觀的前輩們也還沒用膳。」

  兩人頭搖得像撥浪鼓:「兩包餅餤不夠五位道長分,道長也未必愛吃瓏璁餤。」

  滕玉意慢悠悠喝著茶,心裡卻暗自嘀咕,藺承佑傲睨一世,居然也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絕聖和棄智有時候憨頭憨腦的,一遇到吃食倒空前聰敏。

  藺承佑故意問:「不讓?」

  「不讓,別的也就算了,這可是師兄的一片心意。」棄智抹抹眼淚,「待會東明觀的前輩來了,大可以吃別的。」

  藺承佑道:「行吧,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不怕撐壞肚子,那就一塊不許剩,要是敢浪費糧粟,這半年的例錢可就沒了。」

  絕聖和棄智破涕為笑,捧寶貝似地捧起瓏璁餤:「滕娘子,這東西好吃極了,下回我們買來請你吃,這回是師兄大老遠買來的,我們就不擅自分食了。」

  滕玉意摸摸大鬍子,寫道:這話我記下了。

  兩人拍拍胸脯:「貧道絕不打誑語。」

  藺承佑暗想,這兩個臭小子跟師尊一個脾氣,銀錢上摳門得出奇,每常攢下例錢,頂多買些吃食孝敬師尊和觀裡的修士,主動請外人吃飯,幾乎是從未有過的事,沒想到他們對滕玉意倒是挺大方。

  正當這時,見美等人來了,後頭還跟著五六個道童。每個道童懷裡都抱著一個包袱,像是竹簡之類的物什,看上去又重又硬。

  五美道袍翩翩,襪舄潔淨,一個勁地催促徒弟們,瞟見大堂裡的貌美伶人,神魂都飛走一半,眨巴兩下眼睛,心不在焉道:「世子,能找的都找出來了,全在這了。」

  藺承佑喚了賀明生過來,指了指那幫妓人:「讓她們走。順便給我們備桌素饌。」

  賀明生回頭沖眾女直瞪眼睛,眾伎不敢造次,嫋嫋婷婷依次離去。

  賀明生拱手笑道:「世子上回點了好幾壺龍膏酒,這酒芳辛酷烈,只有真正懂酒之人才知其妙,這幾日賀某從龜茲胡商處又得幾壺,既要備膳,要不要一道奉上?」

  「龍膏酒?」藺承佑一頭霧水,他何時在彩鳳樓喝過龍膏酒?

  絕聖和棄智心裡一抖,那晚在彩鳳樓捉妖,師兄讓店裡安排他們的吃食,滕娘子因為師兄不肯給翡翠劍解咒,氣頭上點了好幾壺龍膏酒,聽說一壺就要花費不少銀錢,萼大娘當時都樂壞了。

  論理彩鳳樓早將酒帳送到成王府去了,師兄該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吧。

  滕玉意笑呵呵起身,意思很明顯:世子、諸位道長,你們慢用,在下告辭。

  藺承佑道:「慢著。」

  他笑問賀明生:「上回我一共喝了幾壺龍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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