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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滕玉意想了想,提箸在託盤上寫道:上回世子也說過,屍邪性惡記仇,我去了彩鳳樓之後,不知它會不會來找我阿爺和表姐的麻煩。

  滕紹對滕玉意道:「阿爺會陪你去彩鳳樓。至於蘭兒如何安置,還得聽世子和諸位道長的安排。」

  藺承佑道:「滕將軍,今晚你領教過屍邪的手段,人多毫無裨益,只會浪費我的符湯,剛才你又被金衣公子傷了,屍邪最嗜鮮血,只要聞到你身上的血氣,功力會瞬間暴漲,因此你非但不能去,還得儘量離滕娘子遠一些。」

  滕紹遲疑道:「這……」

  「可以讓滕娘子帶一兩名身手出眾的護衛隨行,多了只會添亂。此外滕娘子慮得是,屍邪的手段層出不窮,在它落網之前,凡是跟它打過照面的,都需找個妥當地方安置。」

  眾人滿腹疑團,青雲觀和東明觀的道士已經傾巢而出,長安哪還有抵禦屍邪的妥當地方。

  這答案第二日就揭曉了。

  次日晌午剛過,藺承佑便派人送信來,說他們離開滕府後便四處找尋屍邪的藏匿處,從半夜找到現在,一直未有收穫,讓滕玉意早些喬裝了,由絕聖和棄智護送去往彩鳳樓。

  至於滕紹等人,藺承佑則另有安排。

  這封信前腳送到滕府,後腳就有兩名僧人上門謁見,自稱是大隱寺緣覺方丈的大弟子,受藺承佑之托,前來接滕紹和杜庭蘭等人去大隱寺避難。

  滕玉意聽到大隱寺的名字,心口一陣亂跳,前世她隨皇后去大隱寺齋戒,正是在寺中得知阿爺遇難的消息。

  杜庭蘭訝然道:「姨父,早聽說緣覺和尚是有名的得道高僧,倒不曾聽說成王世子和緣覺有什麼淵源。」

  滕紹一面令程伯速速請兩位僧人入府,一面道:「緣覺方丈與清虛子道長是舊識,二人當年曾合力降服長安大妖,如今清虛子道長不在長安,成王世子去找緣覺方丈求助也不奇怪。」

  滕玉意稍稍安心,阿爺和表姐有名僧相護,不用擔心遭屍邪的毒手,於是回內院找出上回那套胡人衣裳,系好蹀躞帶黏上鬍子。

  滕紹又派人給杜府送信,杜夫人和杜紹棠聞訊趕來,聽了來龍去脈,心知不能去彩鳳樓添亂,便堅持要陪杜庭蘭一道去寺中齋戒。

  出發之前,絕聖和棄智在滕府門口給眾人分發藥丸:「這藥丸是師尊在觀裡煉製的,有護身之效,師兄讓我們給每人發一粒。」

  藥丸顏色各異,發到滕玉意面前的是水粉色的。

  滕玉意捧在手裡聞了聞,隱約有縷清淡的梅花清香。

  服下藥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滕紹護送滕玉意到了彩鳳樓,心裡放心不下,顧忌著藺承佑的話,不敢離女兒太近,留下程伯和霍丘相護,又繞著彩鳳樓勘查了幾圈,這才隨兩位僧人去了大隱寺。

  彩鳳樓閉館數日,門前冷清了不少,滕玉意剛入內,迎面見萼姬下樓。

  數日未見,萼姬的臉頰消瘦了幾分,她笑逐顏開,歡快地提裙下樓:「哎喲喲,奴家該不是眼花了,這不是王公子麼?閉館這幾日,王公子也不見來,可把奴家惦記壞了,王公子今日怎麼有空,想我們卷兒梨了還是想抱珠了?」

  滕玉意粲然一笑,把寫好的託盤遞給程伯。

  程伯面不改色道:「上回我們公子委託萼大娘好好照應卷兒梨和抱珠,不知萼大娘照應得怎麼樣了?」

  萼姬用團扇掩嘴笑道:「她們是奴家的女兒,便是王公子不說,奴家也會把她們當心肝肉似的疼的。王公子不知道,自打樓裡出了那樣的怪事,一下子嚇病了好幾位小娘子,奴家也嚇得拉了好幾日肚子。」

  絕聖和棄智赧然低下頭,那分明是你老人家搶著吃清心丸的緣故。那日師兄因為不喜萼大娘總把卷兒梨往他身邊湊,存心耍弄萼大娘,萼大娘不明就裡,果真上了師兄的當,他們攔都攔不住。

  萼姬奇怪道:「王公子,你的嗓子——」

  滕玉意瞟她一眼,萼姬風月場中混得久了,最會鑒貌辨色,旋即改口笑道:「我們主家說有兩位貴客要過來小住幾日,該不會就是指的王公子吧。」

  話音未落,廂房的瑞光簾兩側掀開,賀明生出來了。

  他綾羅裹身,頭戴巾幘,若非身形太肥碩,乍一看倒有些書生氣度。

  他左手持著籌盤,右手捧著一本折冊,望見滕玉意,眯縫著一雙笑眼道:「不知王公子大駕光臨,賀某有失遠迎,世子早有交代,寢處已安排好了,王公子,請隨賀某來。」

  滕玉意瞄了瞄紙上的字跡,這賀明生一身銅臭氣,字倒寫得遒勁有力。

  她摸摸鬍子:請帶路。對了,記得把卷兒梨和抱珠叫過來。

  萼姬點頭不迭:「奴家這就照辦,閉館這幾日,孩子們的手藝都要生了,過來奏個曲也好,權當給公子解悶了,不知公子要喝什麼酒水?」

  滕玉意想起上回的龍膏酒,肚子裡的酒蟲蠢蠢欲動,正要吩咐萼姬盛個半壺過來,程伯卻道:「我家公子風寒未愈,嗓子嘶啞難言,醫官囑咐不可沾酒水,聽曲無妨,酒就免了吧。」

  滕玉意瞅向程伯,程伯半垂著眼瞼,像是渾然不覺滕玉意的視線。

  滕玉意無奈收回目光,程伯不同旁人,這幾日必定處處管著她,早知道該把程伯推回到阿爺身邊去,橫豎霍丘是不敢管她的,端福呢,更是對她這個小主人惟命是從,可惜端福胳膊折了,目下仍在養傷。

  賀明生在前帶路:「自從那回鬧妖異,世子便強令我們閉館,不許開門接客,更不許樓中人外出,賀某這幾日食不甘味,惟恐那妖怪又冒出來,好在這幾日都平安無事。」

  滕玉意想了想,寫道:那位葛巾娘子怎樣了?

  「葛巾啊,葛巾好多了,上回她被妖異擄走,多虧世子及時相救,吃了藥已經無甚大礙了。」

  說話間到了後苑,剛踏上倚翠軒的臺階,就聽見女子在唱歌,那歌喉清亮得像山泉,高聲時如清風掠過竹林,瀟瀟如龍吟,低音時又如蜜糖注入心窩,分外纏綿沁甜。

  滕玉意不由有些神往,上回來彩鳳樓沒來得及好好欣賞伶人們的技藝,單聽這把嗓子,就知道彩鳳樓名不虛傳了。

  「這是姚黃娘子在練嗓子呢。」萼姬與有榮焉,「她是平康坊最善歌的妓伶,彩鳳樓沒閉館時,沖她來的客人可多了。」

  滕玉意想了想,姚黃、葛巾、魏紫……這都是按照牡丹擬的名字。她對葛巾印象最深,因為被「厲鬼」毀了容,再就是魏紫,因為此女那晚把團扇扔到藺承佑腳下……至於姚黃和別的娘子麼,就只記得貌美了。

  賀明生和萼姬把他們領到廂房門前,房間正對著葛巾的住處,旁邊則住著彩鳳樓一眾有頭有臉的名伶。話說回來,彩鳳樓占地還算寬闊,但樓內畢竟住著不少伶人,臨時又沒法加蓋寢處,賀明生沒法子,只好東騰西挪,把三間最好的廂房挪了出來。

  程伯微微蹙眉,但也知道這是權宜之計,如今只求活命,哪有機會挑揀。滕玉意轉了一圈,見屋裡明淨雅潔,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賀明生笑道:「賀某親自盯著他們收拾出來的,茵褥和器物都是簇新的,王公子只管放心住,左手那間是兩位管事的下榻處,右手那間是兩位小道長的住處,若有什麼不足之處,儘管告訴賀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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