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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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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攙扶著滕紹,起先只是擔憂,逐漸起了疑心,從沒在阿爺臉上見過這種表情,像是平靜湖面下掩藏著巨大的暗瀾,有心想問阿爺究竟看到了什麼,肩是蠱惑前傷的還是蠱惑後傷的。但滕紹轉眼就恢復了往日的沉毅,他厲目環顧一圈,沉聲道:「藺承佑估計還會追襲一陣,府裡不能亂,先回松濤苑看看。」 滕玉意一來發不了聲,二來也擔心表姐和絕聖棄智的安危,狐疑地看了阿爺一眼,也就沒再刨根問底。 半個時辰後,府裡大部分護衛都醒轉了,程伯也帶人趕到了松濤苑,只是仍有些頭昏乏力。 絕聖和棄智奔來跑去,忙著給眾人喂符湯。屍邪進府第一件事就是迷惑他二人,他們最初還能保持清醒,後來便抵擋不住了,醒來後得知師兄追妖未回,便開始張羅解毒湯。 滕紹畢竟久經沙場,很快就重整身心,坐下後交代管事們各司其職,府裡在他的指揮下,沒多久就恢復了秩序。 程伯找了醫工來,滕紹肩端坐在庭中包紮傷口,滕玉意扶著杜庭蘭從屋裡出來,抬頭就看見藺承佑背著箭囊從外頭回來,五道跟在後頭,個個搖頭歎氣。 絕聖和棄智沒好意思迎上去,倒是滕紹揮開醫工的手,起身道:「世子,可追溯到了妖怪的行蹤?」 「沒有。「藺承佑平日那種渾不在意的神情不見了,滿臉都寫著不痛快,「一貫的來無影去無蹤。」 滕紹吩咐下人:「趕快給世子和五代道長奉茶。」 五美接過茶一口氣喝幹,紛紛搖頭歎氣,今晚這局幾乎每一步都算准了,不但保住了作餌的滕玉意,還如願將屍邪捕獲,可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除去屍邪,結果還是讓它逃了。 「今晚最大的罅漏是低估了金衣公子與屍邪之間的牽絆,先前一看到屍邪潛進府,我們馬上在府外布下專對付禽妖的九天引火環,料定金衣公子絕不敢冒著喪命的風險硬闖,沒想到它為了救屍邪還是闖進來了。唉,二怪奸猾異常,下次再要請君入甕,怕是不能夠了。」 「說什麼喪氣話?」藺承佑仰頭看了看天象,「屍邪最愛惜容貌,它出陣這麼久,今晚又受了傷,眼下急需補充精元,蟄伏不了多久,估計很快會出來害人。」 「世子說的對。」見美忙著吃茶點,抬手一指藺承佑,「別忘了金衣公子也受了傷,而且傷勢不在屍邪之下。」 見仙道:「據觀裡異志記載,只聽說金衣公子好色狡詐,沒聽說過它講義氣。我們設局捉屍邪,論理它該躲得遠遠的。」 見天牙疼似的嘶了一聲:「它們會不會在一起習練增長功力的魔道?彼此不能相離,必須共同進退,一旦離開另一方,就無法繼續修煉魔道,否則一個無情無義的妖怪,一個殘忍惡毒的屍邪,當初是怎麼攪和到一起的?」 藺承佑對滕紹道:「滕將軍,現在確定被二怪盯上的獵物有三位,彩鳳樓的名伶葛巾和卷兒梨,再就是令嬡了。葛巾聽說是彩鳳樓的都知,想來不但相貌拔尖,應該還頗通詩墨。那個叫卷兒梨的,據說是假母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估計也不差,至於令嬡麼——」 藺承佑看了眼滕玉意,古怪一笑:「令嬡自然也是沉魚落雁之貌。」 話雖這麼說,但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白:這是違心之說,令嬡也就馬馬虎虎吧。 絕聖和棄智微微睜大眼睛,滕娘子的相貌可絲毫不比卷兒梨和葛巾娘子差,師兄的眼神是不是有點問題? 滕玉意心裡冷哼。 「不知令嬡詩文如何?假如不善詩文,琴藝怎麼樣?」 滕紹欠了欠身道:「吾兒幼而慧悟,文墨尚可,琴藝也不差。」 藺承佑蹙眉思索起來,一時沒吭聲。 見美道:「世子在想屍邪為何盯上她們三人?難道不是當晚她們三人恰好都在彩鳳樓?」 藺承佑思忖著道:「可是當晚彩鳳樓的伶人不下百人,怎麼就挑中了她們三個?」 絕聖和棄智因為沒能幫上師兄,剛才一直沒好意思插話,這時棄智歪頭端詳著滕玉意道:「師兄,有件事我早就想說了,滕娘子和卷兒梨長得有點像。」 絕聖也點點頭:「對對對,都是皮膚雪白,眼睛烏黑烏黑的。那個被毀容的葛巾娘子也是這種長相,乍看不像,細看才覺得有些神似。」 滕紹面色有些不怡。 藺承佑上回壓根沒正眼看過卷兒梨和葛巾,聽了這話有些意想不到,瞥了眼滕紹的神色,裝模作樣喝道:「放肆,怎麼能把滕娘子和伶人相提並論?滕將軍,滕娘子,小師弟口無遮攔,千萬別往心裡去。」 滕玉意微微一笑,示意絕聖和棄智不必介懷,滕紹拱了拱手:「二位道長也是為了捉妖,又何錯之有。」 不料見美不知死活開了口:「白日老道隨世子去彩鳳樓查案,也曾跟葛巾和卷兒梨打過照面,葛巾毀了容看不出究竟,但卷兒梨眉眼與滕娘子有些掛相是事實。世子,你打聽這個,該不是想摸清屍邪怎麼挑選第一顆心吧。」 藺承佑嗯了一聲:「《天師降魔傳》記過一樁異事,說兩百年前出過一具怪屍,作派與屍邪一模一樣。怪屍生前是一位大興鞫獄的酷吏,死前就殘忍嗜殺,死後禍害了數十條人命,死者均被人剜心而亡。 「怪的是被這怪屍害死之人,無一不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歷來都認為屍邪為了滋養容顏只挑少年女子下手,因此無論《天師降魔傳》還是《妖經》,都沒將這怪屍認作是屍邪。可如果這結論錯了呢?屍邪剜心的目的並非食用,而是為了補心。」 見美一拍大腿:「補心!為了嚴絲合縫,自然要找跟自己心臟大小差不多之人下手,有些嚴苛的屍邪,譬如那位酷吏,對獵物的年齡都要求一致。這也就說得通了,那位四十而亡的中年酷吏為何喜歡挑同年齡的男子下手了。」 藺承佑道:「我不知屍邪為何挑中她們三個,但它出陣之後雖吸幹了不少人的血,卻一直未剜心,可見第一顆心對它來說意義非凡。今晚事敗,再想捉它們可謂難上加難,我現在有個主意,只是還需與滕將軍商議。」 滕紹肅容道:「今晚幸賴世子和諸位道長相護,吾兒方能安然無恙,有什麼話世子只管交代,只要能除去兩怪,滕某願全力配合。」 藺承佑道:「雖說屍邪白日也能出來行走,但夜間才會陰力大盛,明日白晝我會帶人在城內外搜捕,若是沒能找到它和金衣公子的行蹤,那麼只能請令嬡去彩鳳樓盤桓幾夜了。」 去彩鳳樓住?滕玉意一驚。 眾人明白過來,目下已經無法斷定屍邪會讓誰獻祭第一顆心,怕橫生枝節,只能將三人集中在一處。再者彩鳳樓一向最適合做陰人生意,正是因為地勢極陰,以陰化陰正是上佳的降魔之地。 就不知滕紹會不會同意女兒住到妓館去,誰知滕紹沉思片刻,果決道:「只要能救吾兒,無需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不過滕某有個要求,要麼彩鳳樓暫時閉館,要麼吾兒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藺承佑道:「彩鳳樓早已閉館,但館內廟客、假母、妓人甚多,滕娘子若是前去,自然要喬裝一番。」 杜庭蘭仍有些頭昏欲嘔,意識卻早已清醒,忍不住問滕玉意:「阿玉。」 那畢竟是妓館,哪有世家女子住到妓館中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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