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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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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夫人摟緊丈夫和女兒,眼淚很快就沾濕了衣襟,滕紹像是因為太傷神未注意到女兒也來了,非但一言不發,更沒看過女兒一眼。 滕玉意聽見母親的哭聲,心都揪成了一團,攥緊母親的雙手,嗚咽著道:「阿娘,你過得好不好……我該不會是做夢……阿娘,女兒聽話,阿娘別再走了好不好。」 滕夫人顫聲道:「好,阿娘不走了,阿娘往後陪在你們父女身邊,再也不同你們分開了。」 滕玉意耳邊嗡嗡作響,突如其來的驚喜沖昏了她的頭,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一邊拼命抹淚,一邊語無倫次對滕紹道:「阿爺,你聽到了嗎,阿娘以後都不走了。」 滕紹對女兒的話語置若罔聞,依舊沉浸在悲苦的情緒中,滕玉意的心猛然一縮,看看滕紹又看看滕夫人,嘴唇顫抖起來:「阿娘,你還要走嗎。」 滕夫人眼裡佈滿了哀傷,撫著滕玉意的發頂,哭而不答。 滕玉意腦中一空,從狂喜到絕望,只是刹那間的事,這種打擊何其殘忍,幾乎一瞬間碾碎了她的五臟六腑,她怔怔低頭,呆呆地又抬頭:「阿娘,我、我捨不得你,你別走好不好,求求你了,阿娘。」 她揪住滕夫人的衣帶,像個孩子似的大哭起來。 滕夫人的目光叫人心碎,話語卻很殘忍:「阿玉,阿娘又如何捨得你?但阿娘與你們陰陽永隔,由不得阿娘不走啊。」 滕玉意整個胸腔都被掏空了,這感覺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剜著心肝,她望著那張溫柔可親的臉,遲緩道:「阿娘,你方才為何哄我?」 滕夫人哭道:「因為阿娘做夢都想回到你們身邊。」 滕玉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沖母親張開雙臂:「阿娘,那你再抱抱我。」 滕夫人含淚俯下腰,滕玉意更咽著貼上去,突然面色一沉,從袖中奪劍而出。 劍鋒出其不意刺向滕夫人,滕玉意含淚顫聲道:「阿娘豈會故意折磨女兒?你分明是怪物,敢假扮我阿娘,我同你拼了!」 滕夫人的眼淚還掛在腮邊,居然不躲不避,指甲如櫻桃般殷紅欲滴,霎時暴漲數寸,面上浮現詭異的微笑,探手就抓向滕玉意的心口。 正當這時,背後傳來尖銳的鳴鏑聲,凌空射來一道金色箭矢,筆直射向滕夫人的眉心。 滕夫人雙眼往上一斜,撇下滕玉意去捉那古怪金箭,可就在這時候,又有一道銀光四射的鏈條飛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滕夫人的脖頸。 屍邪兩手扣住銀鏈,眼神變得兇暴無比,然而它沒來得及將鏈子扯裂,一下子就被拖離了原地。 有人狂喜道:「捉住了!捉住了!」 「祖師爺保佑!沒想到老道有生之年竟能捉住屍邪!」 「還是世子這法子好,若非忍到現在,能引得屍邪中計嗎?」 「哈哈哈哈哈,它為了惑人心智忙著設陷阱,不提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底還是中計了吧,我看它往哪逃。」 「滕娘子,你不知道為了保你毫髮無傷,這一晚我們熬得多辛苦!」 卻聽藺承佑道:「你們聒噪夠沒有,快佈陣!」 滕玉意伏在地上喘息片刻,抬頭望去,就見夜空中縱來數條身影,矯健如兔,來回穿梭,團團將屍邪鎖在當中。 藺承佑背著箭匣子,從樹梢上高高飛縱而下,袍角翩翩,迅如鷹隼,到了近前手腕一翻,兩指間豎起一張黃光幽幽的符籙,直往屍邪額頭拍去。 屍邪掙扎得益發劇烈,眼看藺承佑到了跟前,它兩手握拳透爪,陰氣瞬間暴漲,頸上的鎖魂豸竟斷成七八節,如銀星子一般迸向四周。 眾人面色大變,滕玉意也是目瞪口呆,她見藺承佑使過幾回鎖魂豸,記得這東西攻無不克,沒想到竟能被屍邪生生掙斷。 「吱哇吱哇」怪叫聲中,鎖魂豸摔落開來,儼然被斫斷的長蛇,東一節西一節,在地上撲騰不已。 藺承佑面不改色,非但去勢不減,反將指間的符籙催得亮若火燭。 屍邪抬起手來,兩臂僵如木棍,欲要掐住藺承佑的脖頸,但終歸遲了一步,符籙拍到額頭上,它瞬間一動不動了。 空氣裡彌散開一股濃濃的腥穢氣,五位東明觀道士精神一振,立即分散而開,各執一劍,口中喃喃有詞。 藺承佑抽出了手,口中「呼哨」一聲,地上的鎖魂豸飛快合攏成團,重新化作一條銀蛇,軟綿綿爬了一段路,停在了藺承佑的腳下。 藺承佑俯身將其攬入手中,撥弄它兩下:「別哭了,先到我懷裡養養。」 鎖魂豸耷拉著腦袋,很快停止了抽噎,爬到藺承佑胸前拱了拱小主人的前襟,倏忽不見了。 滕玉意擦了把冷汗,轉而打量屍邪,哪是母親的模樣,這女子看上去頂多十五六歲,峨髻雙鬟,顏色明媚,臉蛋小而圓,嘴唇紅潤飽滿。 如果不知它底細,單看它這幅天真模樣,准會將它認作少不更事的世家少女。 滕玉意咬牙爬起來,剛才那幻境差點把她的心肝肺都碾碎了,一切都是假的,蠱惑的只是她的心智而已。早知道屍邪手段了得,沒想到可以如此逼真, 等她看清屍邪身上的衣裳,愈加怒不可遏。 屍邪居然穿著阿娘的那條丹雲霞錦裙,之前上房的燈曾無故熄滅,想是這東西為了迷惑她進房竊取阿娘遺物去了。 東明觀五道喃喃誦咒,劍端迸射出五道雪光,屍邪被困在陣中,連頭髮絲都動不了。 眾道既驚又喜,先前那一幕讓人冷汗直冒,滕娘子如墮夢中,隨時可能性命不保,屍邪為了攫取獵物的心魂,全副心神都放在折磨獵物上,籌謀了一日一夜,終於等來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藺承佑只求一擊得中,生生忍到最後一刻才動手。 這小子正中帶點邪氣,行事與尋常的道家人大不相同,可如果不是比邪物心腸還堅硬,焉能成功捕到屍邪? 滕娘子更出乎意料,誰能想到她都哭得肝腸寸斷了,還不忘暗算屍邪。 藺承佑從背上箭囊取出一根金色長笴,一邊搭箭拉弦,一邊緩緩往後退去:「滕娘子,你心神不穩,先回屋,要是不敢走動,躲到我身後也可。」 五道嚷起來:「滕娘子,方才我們一直埋伏在附近,為了能成功抓住屍邪,看著屍邪進府也不敢妄動,估計貴府被屍邪暗算的人足有數十人,一下子醒不了,煩請你去把絕聖和棄智喚醒,讓他們給眾人喂符湯。」 滕玉意搖搖晃晃站直了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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