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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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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聖和棄智心裡七上八下,滕娘子深恨師兄,一定會將師兄捉弄她的事告知滕將軍,不料杜庭蘭道:「妹妹說她昨天貪涼多喝了幾斛蔗漿,詩會時在水榭裡又吹了冷風,加上後頭受了驚嚇,突然就這樣了,我想著妹妹前陣子本就舟車勞頓,一時風邪侵體也未可知,好在並無體熱厭食之症,吃些疏散的方子就好了。」 滕紹喜怒不形於色,只默然端詳女兒,杜庭蘭不慣說謊,腹內難免忐忑。 滕玉意早已打定了主意,阿爺必定會仔細盤查,就算查到了什麼,畢竟藺承佑算計她的時候只有他兩人在場,橫豎她不承認就是了。 滕紹過了許久才開口:「阿爺記得你小時候只要一傷風,總會嗓子腫痛,好幾日不能說話是常事。這回你來長安途中曾不慎落水,雖說無恙,但因此落下什麼毛病也未可知,昨晚一受驚嚇,一併激發出來了也未可知。阿爺請了宮裡的餘奉禦上門診脈,他著手成春,極擅醫理,趁這機會好好調養調養身子,把病根一併去了也好。」 滕玉意欠了欠身,表示曉得了。 滕紹不動聲色看著滕玉意,興許是錯覺,女兒進來後明明一句話都不曾說,目光卻不像從前那般冷漠。 早前得知玉兒落水,他心中憂懼至極,當即放下一切往長安趕,一路披星戴月,只用了十日就回到長安,沒想到玉兒身體無恙,倒是段寧遠那小子起了異心。 昨日回府後,程安已將女兒的所作所為都告知了他,說到用青雲觀的毒蟲暗算段甯遠時,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孩子詭計多端,受了委屈必定加倍奉還。立場雖沒錯,手段卻歪邪了些,論理這等事該由他這做阿爺的出面,玉兒卻選擇了自己出手,他愧疚心酸,想訓導幾句又於心不忍。 怪他這些年忙於軍務,不能日日留在府中親自照管,所以阿玉哪怕逢上這樣的大事,也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自發求助於爺娘。 他掩不住眉宇間的愧色,拱手向絕聖和棄智道:「敢問道長,滕某昨夜得知邪祟作亂之事後,臨時調來了百餘親兵,現守在府外,可否將屍邪禦於府外。」 棄智正色道:「這東西與尋常邪祟不同,蠱惑百餘人的心智不在話下,它若是想來,再多護衛都防不住,昨晚師兄在府內外設下大陣,也僅是壓制它凶力而已。到時候貴府這些護衛別說禦防,自相殘殺都有可能。」 絕聖道:「滕將軍,師兄說了,與其做些徒勞之舉,不如安心等它落網。當年東明觀的盲眼祖師只帶了兩名徒弟就收服了二怪,儘管他老人家因此葬送了性命,但也說明對付屍邪不在人數眾寡。」 滕紹眼角微跳,原本將信將疑,但昨夜成王府遭邪祟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玉兒極有主心骨,若非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不會無緣無故延請青雲觀的道士上門。他人雖不在長安,但對京城之事一一知悉,只知清虛子道長近來不在長安,沒想到此事竟惹來了藺承佑。 他胸口亂極,面上卻平靜如水:「昨夜仰仗世子和幾位道長相護,玉兒僥倖整夜無虞,滕某感激不盡。若那屍邪真在打玉兒的主意,今晚會不會再來滋擾?」 滕玉意往外看了看,窗前春物方盛,倏忽已近晌午了,藺承佑這廝誇口說保她平安,可是到現在還不見動靜,要是仍無對策,今晚怕是又會驚嚇一場。 絕聖和棄智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屍邪通常晚間出來作祟,師兄早上回了府,此時大約在與東明觀的五位道長想法子,倘或能找到當年東陽子佈陣的殘跡就好了,有現成的陣法參照,師兄不用做太多改動,就怕找不到,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滕紹大約也知道藺承佑稟性乖張,連眉毛都沒抬一下:「世子在清虛子道長座下受教多年,行事自己有他的章法,既讓我等安心等候消息,那就依言行事。」 眼看不早了,滕紹吩咐程伯安排午膳,廚司知道兩位道長是小姐的貴客,自是費心打點,等到飯菜上桌,滿桌的甘脆肥儂,絕聖和棄智紅著臉被請入上座,滕紹親自作陪。 膳畢,滕玉意同表姐去絕聖棄智所在的小院說話,程伯卻來找她:「娘子,老爺請你到書房去。」 滕玉意心知阿爺定有許多話要盤問她,拿捏好如何應答,回房取了那卷畫軸,隨程伯去了書房。 進門就看到滕紹站在香柏木多寶閣前,背影一動不動,似已陷入了沉思。 滕玉意心口猛跳,上回她因為一場大夢想起許多前世細節,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父親的書房找尋那遝南詔國的書信。 父親一回府就檢視多寶閣上頭的山水屏風,莫非察覺了撬動過的痕跡。 幸而滕紹視線未在那山屏風上多停留,很快便轉過身來:「你坐,阿爺有話問你。」 滕玉意鬆口氣,依言到矮榻前跽坐下來。 滕紹掀袍在對桌坐下:「段府的事無需再理會,阿爺回了長安,餘下的都交給阿爺來應對。」 滕玉意點點頭,如願退了親,又出了一口惡氣,她現在滿意得很,早對段家一干人等提不起興趣了。 滕紹遲疑了一下,又道:「孩子,往後再遇到不順心之事自管告訴阿爺,阿爺幫你拿主意。」 滕玉意沒吭聲,一雙黑眸靜若幽潭。 滕紹望著這雙跟亡妻極為相似的眼睛,心裡牽痛了一下,不動聲色飲了口茶,狀似閒聊道:「近日外地百官進京述職,阿爺一位叫李昌茂的舊部也會調任回京,他的女兒名叫李淮固,小時候常跟你一處玩的,你還記不記得她?」 滕玉意眼皮一跳,本來對這個人沒甚印象了,但前陣子那場大夢讓她想起好些事,記得前世在大隱寺那回,李淮固和她的僕人設局讓藺承佑誤以為是他的救命恩人,被識破後,藺承佑令其改名為李淮三。 滕紹只當女兒已經忘了兒時玩伴了,又道:「往後李家也來長安了,你要是無事,可以常邀她到府中來玩,阿爺聽說你昨日去參加詩會,心裡很高興,你初來長安,正該多與閨閣的小娘子多往來,你阿娘當年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也喜歡吟詩酬酢。」 滕玉意本來表情平靜,聽到這話眼裡終於起了微瀾,把臉轉向一旁,目光倔強又冷淡。 滕紹看著女兒猶帶著三分稚氣的側臉,舌根有些發苦:「阿爺知道,這些年阿爺有許多未盡之責,把最得力的程安和端福留在你身邊,無非是怕你受委屈。退親這件事你沒做錯,可你畢竟還是個孩子,如果不得不使些醃臢手段,那也該由阿爺來籌謀。你阿娘愛你若寶,當年親自教你啟蒙,是希望你將來良知良能,而不是把智謀用在——」 滕玉意眸中燃起兩小簇火苗,飛快在託盤上寫道:女兒身子不適,敢問阿爺教訓完了嗎?若是教訓完了,女兒要回院歇息了。 滕紹目光複雜,每回都是如此,只要提到亡妻,女兒的身上勢必如刺蝟一般豎起根根尖刺。 他沉著臉道:「阿爺不是責怪你,這事換作是阿爺,絕不會讓段寧遠好過。阿爺是怕你走了歧途,把好好的心性養歪了。」 滕玉意哼了聲:我心性正得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段甯遠都羞辱到我頭上了,還指望我飲恨吞聲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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