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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靜德郡主氣得跺腳:「俊奴,你怎麼又沖我使小性子。哼!」

  藺承佑蹲下來揪了揪俊奴的尖耳:「阿芝喜歡你,你就賞光吃一粒吧。」

  小獵豹一雙碧目微微眯起,無限依戀地蹭了蹭藺承佑的掌心,等它轉過頭來,依舊不肯瞧那顆荔枝脯。

  藺承佑道:「喂,阿芝可是我妹妹,你這樣我很沒面子啊。」

  俊奴嗷嗚一聲,這才湊近嗅了嗅荔枝脯,慢吞吞吃了。

  鎮國公看俊奴準備好了,趁勢引著藺承佑往前:「方才有人說寧遠是被某位小娘子染上的,此話當真荒唐,犬子與那位小娘子素無交集,無緣無故怎會染上?何況犬子雖無狀,但也不是那等不知輕重之人,依老夫看,只能是從別處染的。」

  藺承佑腳步一頓:「國公爺這是什麼意思?」

  鎮國公歎息:「就怕有歹人為了栽贓犬子,故意做出鬼祟之舉。老夫斗膽問一句,青雲觀最近有沒有丟過毒蟲?」

  滕玉意不緊不慢放下酒盅,她早把一切都提前想好了,就算藺承佑故意把她扯進來,她也有法子應對。

  絕聖和棄智的心卻一下子躥到了嗓子眼,如果師兄把滕娘子弄蟲子的事說出來,滕娘子可就說不清了。

  好在阿芝郡主已經派人去京兆府了,只要確認董二娘身上的毒蟲不在了,那就說明段小將軍身上的毒蟲是從董二娘身上染的,那些人怎麼還不見回來,真讓人著急。

  兩人一會看看外頭,一會看看藺承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藺承佑餘光瞥了瞥席上,突然笑了一下:「國公爺小瞧我們青雲觀了。就算有人想偷蟲,也得能進我青雲觀的大門不是?最近我們觀裡可是一隻蟲都沒丟。」

  鎮國公臉色一僵。

  藺承佑率先往前走:「先給尊夫人和段小將軍解毒再說。」

  一行人剛要去花廳,被派去京兆府的那幫下人回來了。

  領頭的宮人徑直走到靜德郡主跟前:「郡主。」

  「瞧好了嗎?」靜德郡主好奇地問,「董二娘身上的毒蟲還在不在?」

  眾人紛紛將耳朵豎起,段老夫人和段文茵屏息凝神,惟恐離得太遠聽不真切。鎮國公停下腳步,肅容看向那下人。

  下人搖了搖頭:「不在了,董二娘晚間喝了一大碗粥,精神好了許多,也沒再呼癢了。」

  阿芝又問同去的各府下人:「你們也去瞧了,果真如此麼?」

  「回郡主的話,確認過了,董二娘身上的毒蟲的確不在了。」

  靜德郡主滿意地點點頭,藺承佑意味深長瞟了眼滕玉意。

  席上的人眉來眼去,段小將軍和董二娘的事他們早有耳聞,只是拿不出確鑿的證據,這回看段家還有什麼可說的?這蟲子厲害歸厲害,卻只有親密接觸過的人才會染上,這邊段小將軍剛發作,董二娘就見好了,段小將軍的毒蟲從何處來的,還用猜麼。

  段老夫人和段文茵臉上表情像裂開了似的,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鎮國公身子涼了半邊,怒不可遏道:「這孽子!」

  ▼第25章

  鎮國公和藺承佑一走,中堂再次熱鬧起來,客人們忙著推杯換盞,想借此掩蓋賓主之間的尷尬。

  鼓聲急如驟雨,胡人們在階前跳起了胡旋舞,舞步妖嬈絢麗,漸漸旋轉如飛,可惜無論主人還是客人,都無心賞鑒眼前的美景。

  諸人心裡百味雜陳,段家今晚是收不了場了,段小將軍欺人太甚,明明有婚約在身,背地裡卻與董二娘綢繆繾綣,而且為了不讓董二娘受苦,情願把毒蟲引到自己身上。此事傳出去,別說滕紹這等國之重臣,哪怕尋常門第都會覺得是奇恥大辱。

  女眷席有不少人同情地打量滕玉意,滕玉意臉色奇差,黯然放下酒盞,默默以手支額。

  杜庭蘭痛心道:「阿玉,是不是不舒服?」

  滕玉意懨懨地:「喝醉了有些頭昏。」

  杜夫人沉著臉起了身,上前攙扶滕玉意:「好孩子,我們走。」

  段老夫人和段文茵猛然回過神來,杜夫人和滕玉意這一走,兩家再無轉圜的餘地,今晚席散後,段家必定迎來滿長安的議論和指責。

  段老夫人顫動著抬起手,沖身旁的段家女眷道:「快、快勸住杜夫人和玉兒。」

  段家女眷強打起精神,紛紛圍上去撫慰道:「夫人先別急著走,玉兒喝醉了酒,這時出門難免嗆風,不如到旁室歇一歇,等酒醒了再走。」

  杜夫人冷笑道:「不必了,玉兒高高興興來給老夫人賀壽,怎料一再受辱,她是個心善的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肯說,先前為了顧全兩家體面一再隱忍,無奈有人欺人太甚!!!」

  她忍著氣沖席上斂衽一禮,擲地有聲:「今晚的事各位可做個見證,待明日玉兒的阿爺回來,一切當有個公斷。」

  眾賓客心裡都明鏡似的,哪怕不能公然附和,也都暗自點頭。段小將軍做出這樣的事,任誰都沒法替段家圓場。

  段家女眷攔不住,灰頭土臉看著杜夫人離席。

  杜夫人領著滕玉意和杜庭蘭走到段老夫人案前,恭敬道:「老夫人保重。玉兒身子不適,晚輩也還未大好,叨擾了一整晚,這就帶孩子們告辭了。」

  段老夫人顫巍巍推開婢女,親自拽住杜夫人的手。

  「夫人且按耐,大郎的品性如何,做長輩的心裡都清楚,今晚之事亂如絲麻,其中說不定有誤會,何不等大郎解了毒讓他親自向玉兒解釋?要真是他犯糊塗,老身絕不姑息,一定親自打死此獠!」

  她淚光閃爍,語調輕顫:「老身病痛難捱,早盼著這兩個孩子結親,今晚就這樣散場,兩家難免遭人議論,並非老身要護短,只是天造地設的一樁姻緣,錯過了何處再尋?真要退了婚,對兩家都沒有好處。」

  杜夫人暗啐一口,都到了這地步,還指望玉兒委曲求全。

  「老夫人這話,恕晚輩聽不明白。」她含笑道,「何謂『對兩家都沒有好處』?犯錯的是段小將軍,又與滕家和玉兒什麼相干。今晚高高興興來給老夫人賀壽,沒想到一再公然受辱,原本一直抱著一絲希冀,只盼著其中有誤會。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什麼話可說?說實話,滕杜兩家都是厚道人,一向做不出瞞心昧己的事,今晚做到這地步,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老夫人偏疼兒孫沒錯,但自家孩子的錯需自家擔待,外人不想擔待,也擔待不起。外頭風大,老夫人請留步。」

  段老夫人和段文茵被這話活活更住,眼睜睜看著杜夫人帶著兩個孩子離席。

  這邊杜夫人剛到門口,男賓席上也有人離席了,到階前的燈影中一站,卻是杜裕知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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