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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你們同段家的管事一道走。到了京兆府仔細瞧瞧,早些回來稟告。」阿芝說話時托著腮,神色卻很認真。

  眾人說話這當口,段氏母子發作得更加凶了,兩人都狀若瘋癲,一個勁地抓撓自己,再不解毒的話,早晚會把自己抓得一塊好肉都無。

  段老夫人和段文茵看在眼裡,心揪成一團,段文茵心疼阿娘和弟弟,情急之下道:「小道長,方才我言辭不當,望道長切莫往心裡去,先不論大郎是怎麼染上的毒蟲,既是青雲觀之物,能不能請道長儘快幫忙解毒。」

  絕聖和棄智搖搖頭:「藥粉被師兄鎖起來了,只有師兄能取用,就算我們馬上趕回觀裡,也沒法施救,為今之計,只能把師兄找過來。」

  段老夫人眼睛一亮:「兩位道長能否告知老身,世子現在何處?你們幾個快準備犢車,讓老爺親自去請世子。」

  ***

  花廳裡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前頭,段家人為了顧全體面,一度想將段甯遠和段夫人移到內院。

  怎奈段甯遠和段夫人飽受折磨,每邁出一步,連皮帶肉都在抖動,別說去內院,連走出花廳都是妄想。

  下人們只好找了根繩子,打算把二人捆住再說,卻因畏懼那毒蟲遲遲不敢上前。

  段家人沒法子,只能封閉花廳,改而將眾客延請到中堂。

  好在段家治家手腕了得,中堂轉眼就張羅起來了,宴席堪稱水陸畢陳,伶人們絡繹在堂前獻藝。

  客人們既怕失禮,又想知道段家究竟如何收場,除了少數幾個告辭而去,大多數都留下來飲酒作樂。

  男賓坐在東堂,女眷坐在西堂,中間用幾扇闊大的六曲螺鈿花鳥屏風隔開,既能共同宴樂,又不至於失了禮數。

  滕玉意和杜庭蘭坐在段老夫人的下首,兩人胃口都不錯。

  杜庭蘭不善飲酒,便專心致志用膳,滕玉意卻慢悠悠飲了好些酒,段家自釀的菖蒲酒不錯,喝下去只覺芳馥盈口,眾客人一邊用膳,一邊豎著耳朵等靜德郡主派去的下人回來。

  每當庭前有下人出入,眾人眼神就有變化,忽有人道:「來了,來了。」

  下人一溜煙跑到段老夫人跟前:「老爺請到成王世子了,世子剛下馬。」

  中堂前傳來說話聲,很快鎮國公引著藺承佑王進來了。

  鎮國公是出了名的儒將,年過四十,威嚴高昂,另一人穿件碧天青色圓領襴衫,腰間束著白玉帶,懶洋洋的透著幾分恣意之態,不是藺承佑是誰。

  鎮國公聲如洪鐘:「實不想叨擾殿下和世子,只是這聽說毒蟲只有世子能解,老夫只好捨下老臉去尋世子了。」

  藺承佑道:「國公爺何出此言,就算沒有段小將軍的事,府上老夫人做壽,晚輩本該過來道聲賀。」

  靜德郡主開心地迎出去:「哥哥。」

  絕聖和棄智忙也跟上。

  藺承佑看著阿芝:「好玩麼?」

  「好玩極了。」

  藺承佑哼笑一聲,他一整日都忙著找尋妖異的蹤跡,聽說阿芝從宮裡跑出來,擔心妹妹遇妖,急將絕聖和棄智都派過來,眼看妹妹渾然不覺得自己莽撞,他故意歎了口氣:「看來你也大了,都會自己出來尋樂子了,往後不用哥帶著你玩,自己找人玩吧。」

  靜德郡主知道哥哥怪她擅自出府,嘟噥道:「不要,我就要哥哥,別人怎麼能同哥哥比。」

  鎮國公笑道:「郡主跟世子越來越像了。」

  藺承佑摸摸阿芝的頭,抬頭看向中堂:「府上老夫人在席上麼,晚輩想過去給老壽星說聲高夀。」

  鎮國公不勝榮幸:「待會世子幫犬子解完毒,若是不忙,務要賞光喝杯酒再走。」

  段老夫人不敢慢怠,忙顫顫巍巍起身:「快給世子奉座。」

  藺承佑笑著行禮:「晚輩過來向老祖宗討酒喝。」

  他這一露面,席上早有幾位貴女臉色泛起了紅,也不知醉了還是害羞。

  段家女眷自覺臉上有光,忙讓下人斟酒,噓寒問暖,好不殷勤。

  寒暄了幾句,藺承佑裝作不經意朝段老夫人身後的女眷席上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滕玉意身上,心裡冷笑了一聲。

  滕玉意才喝完一盅酒,抬眸就碰上藺承佑的視線,她滿臉都寫著「疑惑」二字,緩緩放下酒盅。

  絕聖和棄智在旁看得一愣,師兄看滕娘子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勁。

  思來想去,忽然腦中一炸,滕娘子上回從他們這騙走了一包癢癢蟲和藥粉,師兄該不會是懷疑滕娘子幹的吧。

  兩人狐疑地瞟向滕玉意,如果真是滕娘子捉弄段小將軍,她怎能如此泰然。

  而且先前在花廳裡,滕娘子看著那般驚慌,分明也被嚇壞了。

  照他們看,段小將軍之所以染毒,明明就是因為去獄中看過那個董二娘嘛。

  鎮國公引著藺承佑出了門:「人在花廳,世子請隨老夫來。」

  藺承佑到了廳外,突然在臺階上停步,隨後屈指成環,呼哨一聲。

  屋簷上驀地出現一道暗影,一躍從房梁上縱下來。

  那東西行動起來風馳電掣,躍到階前的光亮處,露出油光發亮的黑色背毛。

  眾人驚呼,原來是一隻矯捷的小獵豹。

  女眷們詫異過後,含羞交頭耳語,成王世子還真是玩性不改,這東西平日狩獵時帶著正好,哪有帶入內宅來玩耍的。

  小獵豹繞著藺承佑的衣袍轉了一圈,嗷嗷嗚嗚發出幾聲低吼,震得庭院裡的花草簌簌作響,隨後伏低身子,把爪子搭在藺承佑的衣袍上。

  滕玉意看得忘了手中的酒盞,不知藺承佑怎樣訓練的,能叫這樣的猛獸對自己俯首稱臣。

  藺承佑笑著對鎮國公道:「我今日身上沒帶藥粉,趕回觀裡太麻煩,只能湊合讓它幫著解毒了。」

  鎮國公點點頭:「記得這是當年僧伽羅國進貢的靈獸,聖人看世子喜歡,把它送到成王府了,老夫只知道這東西靈力非凡,卻不知它還會解毒。」

  靜德郡主從腰間取了一粒荔枝脯丟給小黑豹:「賞你的,吃吧。」

  小黑豹把爪子往前一伸,很嫌棄地撥開那粒荔枝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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