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
|
|
藺承佑笑道;「不敢比不敢比,她可比我難纏多了。」 「阿芝,這地方風太大,有什麼想知道的,到旁處去問。」 阿芝道:「哥要是不肯告訴我,我就在這兒想一夜。」 藺承佑笑道:「好,我馬上回衙門,你好好在這待著,就當面壁思過了!」 阿芝大哭起來,藺承佑腳步一頓,像是把妹妹抱了起來:「怕了你了,你別哭了啊,再哭哥真走了。」 太子忙解圍:「我替你拷問你哥,別在此處逗留了,當心著涼。」 就聽阿芝說:「嬸娘說跟什麼布偶有關,可是布偶都長一個樣,怎能靠這個認人嘛。哥哥,你快告訴我好不好。」 藺承佑道:「你看你哭的這個醜樣子,先回寢處,哥告訴你。」 阿芝喜出望外:「今天我倒是見到一個奇奇怪怪的布偶,那人也在揚州住過,不過她不叫阿孤。」 藺承佑長長哦了一聲:「那人知道你是我嫡親妹子,偏巧讓你看到布偶,還知道什麼阿孤不阿孤,主動說自己不叫這個名字。這種路數我見多了,最近頭都有點大了。」 滕玉意在門後聽得火大,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太子耐心對阿芝道:「不怪你哥哥心煩,最近朝官更迭,多少外地官員來京師述職,阿爺和阿娘疼愛你哥哥,這是滿朝官員都知道的事。要是讓阿爺知道某位官員的女兒救過你哥,定會對那人青眼有加,如此一來,守選期間也算多了份倚仗,所以最近不少人自稱阿孤,還托朝臣傳話到宮裡……」 他們的話聲越來越小。 滕玉意又在房中等了一會,直到外頭重歸寂靜才閃身出來。 出了玄圃閣,春絨和碧螺還在外頭苦等,兩人鼻頭通紅,顯然凍得不輕,主僕三人回到寢處歇下,當夜無話。 接下來兩日,滕玉意每日都隨皇后禮佛,一切都如前,只是昌宜和阿芝像被嚴加管束起來了,未再四處溜達。 這樣過了三日,第四日便該出寺了,拂曉的時候,滕玉意還在酣睡,夢中突然有人推搡她。 她迷糊睜開眼睛,對上春絨和碧螺驚惶的臉。 「娘子,快醒醒!」 滕玉意睡意頓消,這兩個丫鬟跟在她身邊多年,歷來心細沉穩,這樣失態,不知出了什麼事,她猛地爬起來:「怎麼了?」 兩人泣不成聲:「老爺出事了。」 滕玉意怔住了。 碧螺驚懼不安:「老爺今日上朝的時候,在嘉福門被一夥逆首伏擊,程伯剛才趕來送信,連皇后都驚動了。」 滕玉意心口急跳,怔忪間被人攙扶起來,才發現手腳麻木得像木頭。 她推開二人,低頭胡亂趿鞋:「多半聽錯了,我要當面問程伯。不,阿爺還在西營,我直接去西營找阿爺。」 春絨和碧螺哆哆嗦嗦服侍滕玉意穿衣。主僕三人拾掇好出門,天色將明未明,雪花絮絮地飄,天地間有種迷濛空寂之感。 滕玉意嗆了一口冷風才意識到自己忘了穿大氅,然而顧不得了,倉皇間跑到院門口,迎面撞見一行人。 當先那人鈿釵禮衣,正是皇后,身後眾內侍啞然相隨,隱約有些不安之色。 皇后望見滕玉意,快步迎過來:「滕娘子。」 滕玉意背後冒出強烈的不祥之感,勉強維持禮數:「見過皇后……」 皇后挽住滕玉意的胳膊:「不必,快起來。」 皇后的手比滕玉意的還要冷,沉聲道:「犢車已備好了,你阿爺人在左領軍衛,聖人把宮中奉禦全都派過去了,正在全力救治。孩子,莫怕,你阿爺赤心報國,定會逢凶化吉的。」 滕玉意顫聲道:「阿爺究竟出了何事?」 皇后默了默,解下身上那襲雪白的狐裘系到滕玉意身上:「那幫賊子上回刺殺幾位官吏不成,便將目標放到滕將軍身上,應是蓄謀已久,連滕將軍這樣的身手都……」 皇后見過大風大浪,態度和語調都遠不及平日沉穩,可見此次針對朝臣的刺殺,幾乎震動了整個朝野。 滕玉意止不住顫慄,懸著心往外走,皇后滿心憂憤,親自將滕玉意送出內苑才留步。 程伯滿身是血,一見滕玉意出來便噗通跪下。他這一跪,滕府的眾多護衛連同端福在內,全都跪地不起。 「小人該死,等小人趕到的時候,老爺已受了重傷。」程伯涕泗橫流。 滕玉意麻木上前攙扶:「路上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我。」 滕玉意上了犢車,程伯等人策馬相隨:「這幾日前方軍情告急,長安也不太平,老爺出入的時候特地添了一隊親衛,在西營整飭完軍務,明日便要出征了。早上老爺帶著親衛路過嘉福門,周遭忽然起了大霧,那霧邪門得很,聞久了頭暈。當時老爺在霧中說:當心埋伏。剛說完這話,就從四面八方殺出來一堆刺客。 「巡街的武侯聽到動靜趕到時,大部分親衛當場被殺,只有一個僥倖未死,那人被救後也只剩一口氣,死前說刺客當中有人懂邪術,明明在霧裡聽到刀劍聲,但連躲都無處躲。老爺武力高強,殺死了大半刺客,最後仍不免受了重傷,現在胸腹等處的傷口流血不斷,奉禦正在想辦法止血。」 滕玉意緊緊攥住扶手,還在救治,那就證明有希望,阿爺體格強健,情況應該沒自己想的那麼糟糕。 她抱著一絲希冀趕到左領軍衛,有兵士說滕將軍安置在中堂,滕玉意恓恓惶惶往裡走,沿路只看見森然林立的刀戟劍架,一個官員都未見。 到了中堂,裡頭烏泱泱滿是人,眾官員要麼歎氣搖頭,要麼焦急踱步。 不知誰說了一句:「滕將軍的女兒來了。」 眾多視線朝滕玉意掃來,滕玉意走過去,官員們自動向兩旁分開。 滕玉意先看見父親的長靴,然後是暗赭色長袍。 然而等她走近了,才發現父親穿著的是寶藍色的襴衫,第一眼誤以為是暗赭色,是因為父親整片胸腹和小腿都被血給染透了。 滕玉意雙腿一軟,背後奔上來幾人,硬將她扶起。 她蹣跚著走過去,陡然看見父親的臉龐,從未見過那樣慘白的臉色,比紙還要白,眉毛和眼睛卻異常的黑,黑得如墨一般,要不是那不正常的臉色,簡直像畫上人似的。 她挪到跟前,小心翼翼握住父親冰冷的手。 滕紹睜著眼睛,已經沒有氣息了。 滕玉意輕聲道:「阿爺。」 將士們開始低聲慟哭。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