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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滕玉意暗忖,莫非李淮固就是小時候救過藺承佑的那個女娃娃?

  隆元八年正是阿娘去世的那一年,她和阿爺扶柩回長安,路上舟車勞頓,她因為思念母親啼哭不休,來後沒多久就患了怪病。

  聽姨母說,有一回她高熱到驚厥,若不是請了宮裡的奉禦施針開藥,險些救不回來。

  「這……」婢女搖頭,「婢子記不清了,這得問問娘子和夫人。」

  藺承佑看那婢子,太子正要開腔,院門口有內侍過來道:「太子殿下,世子殿下,皇后請你們過去。」

  他們走後沒多久,皇后又令人請諸女前去雲會堂齋戒抄經。

  自皇后以下,各人均需抄夠十卷經,而且寺中三日,一律不沾葷腥。

  晚間用過齋飯,滕玉意捧著皇后賜的經卷出來,各處皆是內侍,繞過曲折遊廊時,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滕玉意心知現在大隱寺內外都有侍衛環立,宛如金城湯池,然而寺廟幽沉,免不了讓人犯怵,她快步穿過廊道,拐角處忽然走來一人。

  滕玉意手中經卷險些掉到地上,那人虛扶了一把,旋即鬆開手:「滕娘子。」

  滕玉意穩住心神,曲膝一禮:「太子殿下。」

  太子坦然道:「滕將軍托我給你帶幾句話,我估計你會從此處路過,便專程在這等了一會,事先忘了告知,不曾嚇著你吧?」

  滕玉意道:「回殿下的話,倒不曾嚇著,只不知阿爺怎麼說的。」

  心裡卻忖度,阿爺怎會主動托太子帶話?

  太子道:「滕將軍此刻正在西營整飭軍務,我去的時候,他正要找人回城給你送信,但軍情緊急,各方人馬都等著他發號施令,我看他騰不開空,就說我今日也要來大隱寺,可代為轉達。

  「你阿爺便讓我囑咐你,他這兩日暫且不會離開京師,但等你出寺,他多半已經走了,最近叛軍黨羽頻繁作亂,今早又有一名信使遭襲,他不在長安的這幾個月,你出入皆需小心。」

  滕玉意安靜聽完這番話,頷首:「兒謹記在心。多謝太子殿下代為傳話。」

  太子笑了笑:「當年我隨軍西征時,滕將軍曾救過我性命,征戰半年多,多蒙他口傳心授,我私心早將滕將軍認作太傅,代師傳話也是學生的本分。話已帶到,滕娘子可回寢處了。」

  這話謙和坦蕩,既解釋了緣由,也打消了滕玉意心中的疑慮,滕玉意道:「有勞太子殿下,臣女不勝感激,若無旁的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太子點點頭,率先邁開步子,走了幾步,忽又回頭:「你現在手中有文牒,進宮也方便,遇到什麼棘手的事,可讓人帶著文牒來找我。」

  滕玉意默了一下,正要託辭回拒,垣牆上映現出狹長的燈影,那頭有人過來了。

  滕玉意和太子站在寂靜的拐角處,身邊連個內侍都無,迎面撞上的話,准會讓人誤以為他們在私會。

  滕玉意可不想跟太子扯上關係,左右一顧,思量著儘快脫身,然而兩側皆是遊廊,除非從闌幹上跳下去,否則根本無處可躲。

  眼看燈影越來越近,太子示意滕玉意噤聲,把她推到背後虛掩的房間裡,自己卻並不進去,反從外頭替滕玉意把門掩上了。

  滕玉意心中猛跳,這並不是一個好法子,但要完全不露痕跡,也只能如此了。

  腳步聲離得近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嬸娘聽說找到當年的阿孤了,連賞賜都準備好了,誰知又是個冒充的。哥哥,你怎麼知道那個李淮固有問題的?」

  藺承佑道:「我去東市查案,隨便一問就知道了,前兩日有人到東市打鑄了一批隨身小物,從梳篦到香球,樣樣都要求鍥刻『阿固』二字,但最初拿去的模具,卻刻著『三娘』二字,可見這人的小名本叫三娘,突然改刻『阿固』,不就是為了今日這一出麼。」

  阿芝愣愣道:「呀,這個李淮固太壞了,不過哥哥,嬸娘已經責罰她了,你為何非要逼她改名?」

  藺承佑道:「她也配叫阿固阿孤麼?我今日心情不好,這個姓李的自己撞到我跟前前,嬸娘禮佛齋戒,我也做點善事,好心替她改成李淮三,這名字配她這樣的人豈不正好?她要是不滿意,叫阿貓阿狗也使得,總之別再讓我聽到她自稱阿固。」

  阿芝憨笑了一會,又問:「哥哥,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是當年的阿孤的?」

  藺承佑道:「你剛才說要找鳥窩,哥哥帶你到樹上飛一圈啊?」

  阿芝歡呼:「好噢!」

  隨後又道:「不好,不好。」

  藺承佑似在忍笑:「為何不好?」

  阿芝氣呼呼地說:「我懂了,我明白了!每回我想問什麼,哥哥只要不想回答我,就一定會故意打岔。」

  藺承佑低聲道:「阿芝你聽,上頭是不是鳥兒在叫?」

  「哥你又來了。」阿芝跺跺腳,「哥哥,你就告訴我嘛!這回教會了我,下回就不用你親自拆穿她們了。」

  「你這小腦袋瓜裡都裝了什麼,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尋根問底的事?你剛才說寺裡沒什麼好吃的,趁現在沒人,哥到外頭給你買些點心,上回那個玉尖面你喜歡嗎?」

  阿芝使性子:「不要,不要,我什麼都不吃!」

  「好,那哥走了。」

  阿芝急道:「哥!」

  太子硬著頭皮迎上去:「阿芝,你還不知道你哥的性子麼,他要是不肯說,誰也別想問出來。」

  阿芝訝道:「太子哥哥怎麼在此處?」

  太子咳了一聲:「剛從住持處出來,正要回宮。」

  阿芝道:「太子哥哥,你那麼聰明,你能想明白怎麼回事嗎?」

  太子心不在焉:「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能有什麼東西讓你哥哥能一眼就認出來?簪環?腕鐲?」

  阿芝道:「不對不對,我覺得一定是什麼好玩的東西,而且只有阿孤一個人有。」

  太子笑了起來:「阿大你聽聽,阿芝說話的語氣跟你越發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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