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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另一次,就是前夜在紫雲樓對付那個滿口謊言的董二娘了。

  相較之下,滕娘子誆騙癢癢蟲的舉動的確令人費解,無緣無故就弄蟲子去害人,也難怪師兄懷疑她不是好人了。

  兩人擦了把眼淚點頭道:「師兄教訓得是。」

  藺承佑揉著眉心:「這件事算你們辦砸了,不過師兄我已經習慣了,就憑你們兩個的小腦袋瓜子,哪天不辦砸我才覺得出奇呢。我交代你們辦的另一件事呢?那個杜娘子醒了之後說了什麼,她有沒有告訴你們誰約她去的竹林?」

  棄智嘟著嘴表示不服氣,悶悶地說:「杜裕知說他女兒醒來後的確吐露了真相,但因為事關杜家的私隱,只能說給世子一個人聽。」

  藺承佑譏誚道:「那只樹妖害死了多少女子他們不知道麼?杜家既然知道內情,理應馬上說出來,有什麼資格跟我講條件。」

  棄智撓撓頭:「聽杜裕知的意思,那件事似乎很棘手,現在杜家上下極渴盼師兄的襄助,但他們又像是忌憚著什麼,堅持只說給師兄聽。」

  藺承佑隱約猜到杜家在憂慮什麼,想來事關杜娘子的名聲,他在心裡琢磨一番,也懶得說破,只轉過身往前走:「何時說?在哪說啊?」

  「只要師兄肯答應杜家的要求,杜裕知馬上過來相告。」

  藺承佑負手望天:「今日觀裡要佈陣,目下忙得很。你們派人去杜府傳話,我沒興趣播散旁人的私隱,不過我耐性有限,限杜家明日之前派個代表到青雲觀來,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我,一個字不許改。」

  絕聖咚咚咚跑下臺階:「我這就托人去傳話。」

  棄智問:「師兄,如果明晚滕娘子去彩鳳樓,你會見她麼?

  藺承佑笑問:「我們因何要去彩鳳樓?」

  「除祟。」

  藺承佑摸摸棄智的頭:「既是去除祟,我哪有工夫搭理不相干的人?」

  棄智愣了愣,這是要晾著滕娘子了?他們本是一片好心,結果又辦了壞事。

  不過滕娘子好像跟平常的世家女子不太一樣,棄智怯怯道:「如果她非要見師兄呢?」

  藺承佑笑著點頭:「來,讓她來。她最好乖乖向我認錯,並且主動把癢癢蟲退還給我,敢耍花招的話,毀掉一件法器算什麼,我還有好事等著她。」

  棄智急得抓耳撓腮,師兄正在氣頭上,滕娘子明晚要是去了,只怕要吃大虧,要不要給滕娘子送個信?就怕被師兄逮著。這麼想著一抬頭,才發現師兄步罡踏鬥,開始在井前畫符了。

  定睛一看,畫的是「玄牝之門」。

  此門為天地之根,安國公夫人的魂魄墮入幽冥之境之後徘徊不肯歸,師兄偽造了一個玄牝之門,用這法子引她回來。

  棄智飛奔上去幫忙,井前的條案上供著一物,那東西蒙著玄色方布,方布挑起來,露出裡頭的一根幼樹,樹枝碧綠豐茂,有種勾魂攝魄的妖冶之美。

  棄智眼睛微微睜大,竟是那樹妖的本胎。

  絕聖返回院子,看到這情形也頗為驚訝:「師兄,既要引安國公夫人魂魄回來,為何把樹妖供奉在此處?」

  藺承佑道:「安國公夫人被這樹妖害得魂魄亡佚,現在最恨的人是誰?」

  棄智眨巴眼睛:「樹妖!」

  絕聖擊掌道:「我知道了,用樹妖的氣息來作餌,能激起安國公夫人魂魄的怨氣,魂魄有了執念,找回來的機會也大一些。」

  「再者,我在這畫了個假的玄牝之門,等於在青雲觀設下一個靶子,待會再破除觀外頭的辟邪符籙,滿長安的遊魂散魄都會引過來。這樹妖雖已被打回原形,陰煞之氣仍在,把它擱在院中,尋常的孤魂野鬼不敢靠近,到了真正引魂的時候,省卻許多麻煩。」

  藺承佑說著,重新檢查一遍院中的機關,準備周詳後,從懷中取出安國公早上畫好的那張紙。

  「待會『止追粉』上頭出現腳印的話,說明有魂魄來了,你們仔細比對,只要兩下裡不相符,立即驅趕,若是與紙上的足印相符,想辦法把安國公夫人的魂魄往井前引。」

  「是。」

  藺承佑提醒他們:「當心些,沒有冒充的也就罷了,只要敢來冒充,必定不是善茬,機會難得你們好好歷練歷練。」

  「師兄放心吧。」

  就在這時候,經堂裡穿出異響,緊閉的廂房門兩邊洞開,從裡頭飛出來一根紅線,筆直地射向井前。

  棄智和絕聖這一驚不小,怪不得師兄對那人那般敬重,這人內力之深,甚至不在師尊之下。

  這條紅線極細,每隔幾寸便懸著一個小鈴鐺,奇怪這鈴鐺明明被風吹得擺動不休,卻連一絲動靜都無。

  藺承佑回手一撈,穩穩捉住那根紅線:「去,把它系于井前。」

  棄智應了,廂房裡那人緊握著紅線另一頭,待棄智將那根紅線系在井口上方,那頭忽而一收力,紅線如弓弦一般掣得極緊。

  經堂裡香煙嫋嫋,隱約有誦咒聲。紅線上頭的鈴鐺金聲玉振,叮叮噹當響了起來。

  絕聖和棄智心頭大震,藺承佑縱到了井沿上,揮劍直指東牆,揚聲道:「程李氏,還不回麼?」

  頭頂本是旭日當空,刹那間浮雲蔽日,巨大的陰翳籠罩半空,整個院落都陷入昏暗中。

  絕聖和棄智如臨大敵,飛快奔到廊下坐好,地面上鋪滿了輕絮般的止追粉,只要亡魂來了,勢必會現形。

  藺承佑執劍立在井沿上,屏息凝神望著庭院,四周針落可聞,忽然刮起一陣陰風。

  只聽咿呀一聲,院門緩緩推開了。

  隨後,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穢氣息,地面上突然浮現出一個赤金色的腳印,腳印極小,顯然不是安國公夫人的魂魄。

  絕聖和棄智頭皮一麻,來得這麼快,這東西肯定凶力不小。

  ***

  滕玉意望著頭頂的日頭,倏忽已是晌午,程伯依照她的吩咐去辦事,到現在都不見人影,等了一會無音訊,她乾脆起身去看望表姐,恰好杜夫人派人來尋滕玉意,說午膳佈置好了,讓滕玉意趕快過去用膳。

  滕玉意到了宜蘭軒,杜庭蘭喝過藥後又睡了,餐饌設在外間席上,杜夫人和杜紹棠都在等她,杜裕知只告了半日假,這會早回了國子監。

  杜夫人道:「本該好好替你接風洗塵,誰知出了這樣的事,早上來不及好好籌備,倉促間做了幾個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口胃。」

  滕玉意高興地趺坐下來,案幾上幾乎全是她愛吃的菜,她目光在桌上遊移,興沖沖地問:「都是姨母做的?」

  杜夫人笑眯眯把牙箸遞給滕玉意手裡:「嘗嘗看。」

  滕玉意夾了一塊玉露團,讚不絕口:「我在揚州不惦記別的,就惦記姨母做的菜,這次回長安出了這麼多事,本以為還要過幾日才能嘗到姨母的手藝,沒想到這麼快就吃到了,還是那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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