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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滕玉意鄭重頷首:「我無礙。」

  端福這才鬆懈下來,慢慢躺了回去。

  絕聖和棄智深以為異,看這人五十有餘,頭髮斑白,鷹鼻鷂眼,恍惚有些胡人血統,而且雙手硬如岩石,一看便知內功不凡,難怪明明不會法術,還能跟那樣的魔物過上幾招。

  奇怪這老僕眼中似乎只有小主人,既不理會他們這兩個生客,也不與杜氏父子寒暄。

  杜氏父子卻習以為常,尤其是杜紹棠,幾年前第一次見到端福時,也曾誤以為他是個啞巴,那麼大的塊頭,成天不聲不響跟在玉表姐的身後。

  有那麼一陣子,他老想知道這人為何無妻無子,纏著阿娘問了幾回,才知道端福是個閹豎。

  府裡有時設宴,小客人們覺得端福古怪,忍不住捉弄他,端福模樣駭人,脾氣卻甚好,哪怕被捉弄得狠了,也只是默默退讓。

  倒是玉表姐,誰要是敢惹她的端福,必定大發脾氣,有玉表姐護著,再也沒人敢捉弄端福了。

  杜紹棠想著,昨夜在林中,要不是端福抵擋一陣,阿姐也許在林中就殞命了,因此他對端福早添了一份敬重。

  「端福,這是青雲觀的兩位道長。」杜紹棠溫聲道,「昨晚你受傷最重,臂膀都折了,難得道長們親自上門,趁這機會請他們好好替你瞧瞧。」

  端福對此毫無反應,活像個木頭樁子,杜紹棠尷尬地撓了撓頭,滕玉意拍了拍杜紹棠的肩,示意他別介懷,隨後回過頭看著絕聖和棄智,鄭重其事道:「讓道長見笑了,我這老僕不善言辭,但心腸是好的,他當時與樹妖近身搏鬥,估計傷得不輕,自己不肯說,只能勞煩兩位道長了。」

  絕聖和棄智嚴肅地點點頭:「我們會好好瞧的。」

  端福這才有了反應,緩緩將目光落到兩位小道童身上。

  二人剪開端福的一截衣袖,肩頭豁開一指寬的傷口,裡頭隱約可見白骨,傷口邊緣還有蝸卷起來的死肉,好在並無青黑色,想是體內已無餘毒了。

  「他內力深厚,血脈運行比旁人快,藥丸也不必服,靜養幾日即可,不過這傷口還需請醫官來處置。」

  被這樣擺弄斷臂,換做旁人早就大聲呼痛了,然而端福靜坐如松,連眉毛都不曾皺一下。

  滕玉意道:「端福,道長的話你都聽見了。」

  端福點了點頭。

  「好生靜養,待會醫官上門,你要配合些,務必請他們仔細瞧瞧,莫要留下病根。」

  端福應了。

  滕玉意放心出來,一行人到了庭中,絕聖和棄智對了個眼,主動開口道:「師兄派我們來,除了給幾位傷者清理餘毒,還讓我們打聽那晚竹林之事。那妖物出現得古怪,如果不拔樹尋根,定會埋下天大的隱患。杜娘子已經醒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後院,請杜娘子說說那晚在林中發生了何事。」

  滕玉意瞥向姨父,這不就來了麼。

  杜裕知擦了擦額上的汗。

  杜紹棠也忙著給阿爺使眼色:阿爺,快拿主意呀。躲是躲不過去的,這叫先禮後兵,等藺承佑親自來過問,絕不會這麼客氣了。

  杜裕知五官糾結成一團,眉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下定了決心:「小女的確想起了一些怪事,但請兩位道長轉告世子,事關杜家的私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要說,也只能跟世子一個人說,而且需請世子保密,不得傳揚出去。世子素以扶正黜邪為己任,想必不會不答應的。」

  絕聖和棄智呆了一下,只能對師兄一個人說?

  杜裕知面孔板得死死的,表示此事絕無商量的餘地。

  兩人愣愣點頭道:「好,我們回去轉告師兄。」

  旋即又肅容道:「對了,貧道還有一事需跟滕娘子單獨說一說。」

  杜裕知和杜紹棠驚訝看向滕玉意,滕玉意心裡笑了笑,這可是提前說好了的,絕聖小道長帶癢癢蟲上門,她把翡翠劍拿出來給他玩,看來絕聖沒忘記昨晚的約定,於是咳了一聲:「姨父,紹棠,要不你們先走一步,我留下來兩位道長說幾句話。」

  杜紹棠越發摸不著頭腦,有心打聽幾句,又怕玉表姐不高興。杜裕知負手不語,論理這樣不合規矩,然而這兩名小道士才八九歲模樣,著實沒什麼好避嫌的,板著臉叮囑了幾句,帶著杜紹棠先行離去了。

  園中一角有個小小飛翼亭,滕玉意朝那邊一指:「兩位道長,我們不如到亭子裡說說話。」

  絕聖和棄智面孔繃得緊緊的,腳步卻不自覺邁開了:「我們可是很忙的,說幾句話就得走。」

  滕玉意忍笑點頭,讓春絨和碧螺留在原地,自己帶著絕聖和棄智往亭中去。

  到了亭中,她率先將翡翠劍大大方方擱到石桌上:「喏,請兩位道長賞鑒。」

  絕聖和棄智假裝對翡翠劍毫不感興趣,自顧自張望園景,擺了半天樣子,始終不見滕玉意開口,絕聖終於忍不住了:「滕娘子,你為何不問我們有沒有帶癢癢蟲?」

  滕玉意微訝:「什麼癢癢蟲?」

  兩人飛快對了個眼色,怎麼回事,為何跟預想的不一樣,滕娘子主動拿出了翡翠劍,卻並不向他們討要癢癢蟲。

  二人納悶地看向翡翠劍。

  昨晚離得太遠,未曾瞧真切,這會在日頭底下放著,這把劍端的是琉璃寶彩、光潤如冰。

  棄智小心翼翼將其捧起:「實乃神物,可惜連師兄都看不出這劍的來歷。」

  絕聖也讚不絕口:「說來也怪,這劍看著像翡翠,但真要是翡翠鑄成,怎能絲毫無損?」

  棄智正要開口,忽然驚訝道:「咦?我沒看錯吧,劍芒怎麼沒昨晚亮了?絕聖,你仔細瞧瞧。」

  絕聖揉了揉眼睛:「好像是有些不對勁。」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玄色的符紙,燃起一道赤芒,要去燒灼劍身。

  滕玉意一把奪過翡翠劍:「道長,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絕聖義正嚴辭道:「滕娘子,這是慶忌符,可以用它來試法器的靈力。我瞧著這劍有些不對勁,準備用這符驗一驗。」

  「慶忌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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