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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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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寧遠忿忿道:「滕家既已得了三粒,為了公允起見,最後一粒理當分給旁人。」 「但端福並不只是滕家的下人。」滕玉意語調冰冷,「若不是有端福抵擋一陣,我們早都死在林中了。如今他性命垂危,我得了藥卻不救,豈不成了忘恩負義之徒了?」 段寧遠咬了咬牙,她分明在強詞奪理,礙於太多人在場,他竟無法堂而皇之駁斥。 「在你們眼中,端福只是個地位卑賤的下人,但他何嘗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一個人若連自己恩人都不顧,拿什麼去搭救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倒想問問段小將軍,你將我視作仇敵,究竟是怪我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還是怨我沒能力救董二娘?假如我把藥給了董二娘卻不顧端福,你還會痛斥我行事不公麼?!」 段寧遠一僵,仿佛被人扇了一個耳光,臉上火辣辣露出慚色。 諸位夫人都是過來人,看看胡床前的厚簾又看看管事娘子,慢慢回過味來了。 早在院子裡的時候,宮人就說過董二娘能進紫雲樓全托永安侯夫人關照,段小將軍匆匆趕來,不過問滕家下人,反對滕玉意橫加指責,哪像為了滕家而來,倒像是沖著董二娘來的。 杜夫人越想越心寒,瞪向段寧遠:「玉兒今晚幾番遭受驚嚇,段小將軍漠不關心也就罷了,怎能連當時的情況未弄明白就怪罪到玉兒頭上,她年紀雖小,遇事尚能冷靜自持,能救下這麼多人,玉兒占一半功勞。換成別的孩子,別說發藥救人,早嚇昏好幾回了。 「段小將但凡還有心,稍稍想一想就明白了。藥不夠了,並非玉兒的錯。『自私霸道』這樣的話,我們玉兒受不起,『良配』不『良配』,段小將軍沒資格說這樣的混賬話!」 段寧遠羞慚滿面,方才他心智大亂遷怒他人,如今冷靜下來,也知自己做得過火,當著眾人的面,他自知無可辯駁,乾脆撩起衣袍欲要賠罪。 滕玉意心中冷笑,到了這一步,怎肯給他開口自辯的機會,她垂淚福了一福,再次開口道:「段小將軍是頂天立地的男兒,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的道理,既然段小將軍親口說要退婚,還請諸位夫人做個見證。」 段文茵面色大變,滕玉意這話擺明瞭要反將一軍,早該料到滕家的孩子極有主意,絕不會白受委屈不還擊,她忙打著哈哈道:「玉兒誤會了,董家的管事娘子哭鬧不休,聽了難免讓人不舒服,寧遠問出那番話,無非想叫這糊塗婦人自己想通其中的道理,本意是想化解誤會,絕沒有反過來質問自家人的意思。寧遠,我早說你過於剛直,原是一片好心,說出來的醉話淨惹玉兒誤會,你現在心裡一定懊悔莫及,還愣著做什麼,快給玉兒和夫人賠禮道歉!」 滕玉意「黯然」搖頭:「段小將軍醉酒還是傷心,我也分不大清,明日我寫信將此事告知阿耶,請他拿定主意。各位夫人閱歷多,看事也明白,今晚的事還請你們幫著做個公斷。」 眾夫人原不想捲入兩家是非,但聽到滕玉意執意要將此事告知滕紹,可見這孩子不會讓段家糊弄過去,滕紹是個厲害人物,段小將軍今晚的做法也著實讓人心寒,她們不好再揣著明白裝糊塗,忙道:「可憐見的,剛到長安就遇到這許多事,我們心裡都明白,玉兒受委屈了。」 段寧遠臉色青一真紅一陣,段文茵氣惱又無奈,玉意這孩子看著不諳世事,性子卻如此決斷,幾句話的工夫,竟要把退婚之事坐定了。 這下如何是好,寧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犯糊塗,叫人想遮掩都無從遮掩,真鬧到退婚的地步,過錯可全在弟弟身上。今晚出了紫雲樓,明日流言蜚語便會傳遍長安。 ▼第9章 段文茵在心裡把段寧遠狠罵了一通,此事非同小可,傳出去有損鎮國公府的名聲,弟弟舉措失當,不宜再一味強辯,要打消玉意的念頭,還得她這個做姐姐的來轉圜。 她醞釀一番待要開口,滕玉意突然向外屋的藺承佑行了一禮:「敢問世子,中了妖毒之人,不服藥的話能挺多少個時辰?」 藺承佑瞟了眼露在簾外的那五雙鞋,那人倒沉得住氣,進屋這麼久,到現在都沒露出破綻,他懶洋洋放下茶盞,起身往裡走:「頂多兩個時辰吧。」 滕玉意點點頭走向胡床,邊走邊擠出幾滴假惺惺的眼淚:「從事發到現在,少說有兩個時辰了,想來董二娘已經仙逝了,沒能救成她,我心裡也不好受。」 她走到簾前作勢要行禮,哪知頭暈眼花,一下子沒能站穩,胳膊不小心杵到董二娘的腿上,壓得董二娘渾身一僵。 滕玉意當即做出驚慌模樣,駭然後退道:「董二娘、董二娘她動了。」 眾人大吃一驚,急忙擁到胡床前。 管事娘子第一個打開簾子探鼻息,熱絲絲的氣息噴到指尖,果真還活著。她先是狂喜而後疑惑,早過了兩個時辰了,二娘為何未服藥也無事。 杜夫人抻長了脖子張望,也是滿臉震驚,端福他們中毒後的臉色她是見過的,活像扣了一面金鍋,哪像這位小娘子,氣色跟常人沒什麼兩樣。 其他人愕然相顧,中妖毒該是什麼情形她們沒領教過,但這哪像將死之人? 絕聖和棄智裝模作樣湊熱鬧,師兄早示意他們到簾後一探究竟,但他們忙著用符湯引出安國公夫人體內的妖毒,一直沒顧上察看那四名傷者。 滕娘子這一招出其不意,正中他們下懷,扭頭看師兄,師兄滿臉壞笑,乾脆抱著胳膊看起了熱鬧。 段寧遠震驚過後,露出大喜之色,一時情難自禁,疾步往床邊走,被段文茵厲目一瞪,又硬生生停下。 「這是怎麼回事?」段文茵自己探到簾後,錯愕地看董二娘的臉色,「世子方才不是說過,真要中了那妖物的邪毒,最多支撐兩個時辰。」 兩下裡一對比,她漸漸起了疑心,莫非未中毒,只是嚇昏過去了?鬧得這樣大,論理早該有動靜了。 屋子裡一時鴉雀無聲,這情形斷不像中毒,眾人心思浮動,連段寧遠也有些疑慮。 滕玉意挑起一邊秀眉,董二娘不動如山,為了段寧遠還是為了成王世子的六元丹?剛才她壓得極重,本以為董二娘吃痛不過會叫出來,怎料此人竟生生忍住了,早知她該用簪子狠狠紮一紮,眼下對方有了防備,還如何證明是真昏還是裝睡。 她故作惶然:「會不會並非中妖毒,而是中了別的邪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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