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四


  白芷看了看滕玉意,娘子一進到林中就如臨大敵,她縱然再好奇,也不敢再多問了,只奇怪那些豪僕的公子究竟什麼身份,連萬年縣縣令都不放在眼裡,而且想必已經出了林子,因為起先還能聽到不遠處有說笑聲和腳步聲,漸漸只剩蕭蕭瑟瑟的風聲。

  靜水深流,越安靜越詭異。

  走了一段也分不清東西南北,白芷只覺得後腦勺發毛,還好身邊跟著個端福,這老奴從娘子三歲起就被老爺派到娘子身邊,身手不凡忠心耿耿,早前被娘子派出去找杜庭蘭,現下又隨她們進了林子,有他在身邊護著娘子,總算讓人心安不少。

  空氣涼而濃厚,慢慢滲入了一絲苦腥味,越往前走,氣息越刺鼻。三人正疑竇叢生,林中驀地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叫聲,樹梢簌簌作響,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從頭頂飛過。

  白芷遍體生寒忙要護住滕玉意,滕玉意卻低喝道:「端福!」

  「是!」只聽錚然一聲,刀刃寒光迫人,端福拔刀飛縱出去。

  滕玉意提裙急追,那女子叫聲雖然短促,分明就是表姐,可方才那巨物過去時氣咻咻然,竟不知是人是畜。

  她腦子裡轉過千萬個念頭,兇手不會是封林之人,既要殺人,何必大張旗鼓,當眾攔了那麼多犢車不讓進,無異于向天下昭告他是兇手。

  依她看,兇手多半藏在林子裡暗處,她因怕遭暗算,進入林中之後便萬分防備,哪知遽然生變,比她預料的還要詭異。

  利器鏘然作響,端福已然跟那東西交起了手,所用兵器是父親當年在蔥嶺戍邊時得的千年玄鐵所制,劈石斬金,無堅不摧。

  滕玉意心中稍安,不管兇手什麼來頭,甚少見端福失手。

  白芷嚇得不輕,幸而手裡的燈籠未丟掉,主僕兩人急跑幾步,顫動的光影撒向前方,一團影子伏在地上,隱約是個女子。

  滕玉意拔出袖中的翡翠劍,即將奔到跟前了,又被殘存的一絲理智拉住,停下來讓白芷舉高燈籠:「看那人是誰。」

  白芷哆哆嗦嗦照亮那人。

  「紅奴?」

  紅奴面若金紙,好在還有氣息,滕玉意蹲下來查看,急聲問:「表姐呢?」

  紅奴大咳著睜開眼睛,表情空茫了一瞬,慌手慌腳爬起來:「娘子!娘子!」

  這丫鬟已然嚇破了膽,滕玉意急火攻心,奪過白芷的燈籠正要起身,身後「砰——」地一聲,有重物撞擊到地面,只聽端福悶哼道:「娘子當心!」

  滕玉意腦中一空,端福怎會失手?

  來不及回頭,一股怪風從後頭疾行而至,風裡夾裹著濃濃的草木清香。

  紅奴和白芷瞳孔猛地放大,那東西來得太快,沒等她二人過來推開滕玉意,黑影的手掌已經搭上了滕玉意的肩頭,只需一勾一拉,就要將滕玉意撕成兩半。

  怪物一擊得手,居然怪笑起來,腔調柔媚輕悅,像極了滿懷柔情的婦人,紅奴和白芷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欲上前幫忙,聽到這可怖笑聲,雙雙嚇昏在地。

  端福爬起來嘶吼一聲,只要這東西收攏巨爪,娘子焉有命在。

  一時間力氣蠻生,胳膊本已折斷,又強行握住了刀柄,就這樣拔地而起,如鶻鷹般俯衝直去。

  這一招有開山劈石之力,必叫那東西皮肉開花,豈料刀峰斫下去,猶如斫在了岩石上,「鏘鏘鏘」,濺起一溜橘色的火星,連皮肉都未砍破。

  那東西得意之極,笑聲又甜美了幾分,乍聽之下近乎十五六歲的嬌憨少女了,巨爪之下好似生出了藤蔓,慢慢撫上滕玉意的脖頸。

  端福心膽俱裂,正要橫肩一撞,耳畔銀鈴般的笑聲驀然變為狼狽慘叫。

  只見滕玉意握著翡翠劍,惡狠狠朝自己肩頭的怪爪刺去。

  每刺一下,怪物就怪叫一聲,仿佛正遭受剜心之痛,叫得無比淒厲。

  端福駭異得忘了收手,滕玉意早忘了害怕,來之前腦海中設想過千遍萬遍,若能當場抓到謀害表姐的兇手,必將那人千刀萬剮,想到表姐或許仍在此物手中,她下手既狠又快。

  前世表姐慘死之後,姨母也因遭受重創一病不起,短短半年時間,她相繼失去了最重要的兩個親人,原來禍事全因這怪物而起,她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紮進皮肉還不夠,滕玉意獰笑一聲,如同搗齏醬一般,劍尖在怪物爪背裡來回攪動。

  怪物的慘叫聲拔高幾分,無奈動彈不得,「撲通」又有重物落地,黑暗中聽到女子痛苦地低哼。

  滕玉意腦中仿佛有根琴弦被撥動了一下。

  「表姐!」

  「是表姐!快,端福!」

  端福不待令下,瞅准機會就地一滾,把杜庭蘭撈入臂彎,騰躍起落之間,便將其帶離怪物腳邊。

  滕玉意待要再刺,可就是這一分神的工夫,肩上力道陡然一輕,聲聲慘叫聲中,那怪物竟生生扯斷了自己的巨爪。

  刹那間血流如柱,腥穢的氣息直沖雲霄。

  那怪物戚戚慘慘地哀嚎著,猶如傷透了心肝的女子,高高縱到樹梢上,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外火光照耀,腳步聲雜遝而至,杜夫人帶著下人惶急趕來,「蘭兒,玉兒!」

  隨之而來的,還有剛才在林外設置幔帳的那群豪僕。

  眾人望見這情形,都露出驚異之色,不知那妖物使了什麼幻術,這番驚天動地的打鬥,林外竟沒聽到半點響動。

  有位僕人蹲下來撿起那怪物落下的殘肢,未加察看那東西便化為了一堆黑色的齏粉,此人變了面色:「快去稟告世子。」

  「世子剛下場擊鞠,月燈閣外落了鑰,場裡那麼多人比試,如何給他遞消息?」

  「淳安郡王今晚也在江畔,不如我去請郡王殿下找世子,妖物來歷不明,放任不管定然還會有人遭殃。」

  滕玉意驚魂不定,急忙抱起表姐一看,依舊昏迷不醒,好在呼吸勻停。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