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婦人臉上添了輕慢之色,對那幾個豪僕道:「多半又是奔著你家公子來的。這位小娘子,老身奉勸你一句,他家公子可不好惹,趁早走吧,省得自討沒趣。」 這番話直接將滕玉意打入了攀高結貴之流,白芷臉漲得通紅,這人分明也是惹不起林中那位才在此苦等,本該同聲同氣,竟掉過頭來找她們的麻煩。 「是麼?」滕玉意冷笑,「若我偏要進去呢。」 她從袖中取出一樣物事,對攔路的那幾個僕從道:「時辰不早了,請你家主人行個方便。」 眾人面色微變,那是一張郡王府常用的緗色拜帖,上款是淮南節度使兼揚州刺史滕紹,下款是淳安郡王的親筆署名。 他們平日總跟淳安郡王打交道,郡王的字跡一眼就能認出。 淳安郡王是本朝宗室,當今聖上的堂弟。淮南節度使滕紹,則是威名遠播的名將。聽說多年前淳安郡王隨陛下去驪山駐蹕時不慎遇過一次險,正為滕紹所救。 這兩號人物都是自家小郎君的前輩,即便小郎君見了也得下馬施禮。 眾僕不敢再攔,只是仍將婦人和她身後那輛犢車擋在林外。 中年僕婦半張著嘴,忽聽犢車裡有人嚴厲地咳嗽一聲,聽聲音是位極年輕的小娘子。 婦人回過了神,趕忙換了一副恭謹的笑模樣向滕玉意賠罪。 滕玉意瞥她一眼,帶著端福和白芷往林中走,邊走邊對老車夫說:「你在此處等消息,若是姨母來了,立刻帶她們到林中找我們。」 ▼第2章 白芷回想滕玉意方才的眼神,暗自捏了把汗,以娘子睚眥必報的性子,難保不會找那僕婦算後賬。 「娘子,你認識那僕婦的主人麼?」 滕玉意令白芷點上燈籠,心道何止認識,三個月後鎮國公的大公子段甯遠突然上門與她退親,正是為了犢車裡的董二娘。 記得當時眾人聽到消息無不詫異,父親更是驚怒交加,鎮國公老臉掛不住,綁了兒子來請罪,然而段寧遠頑固異常,甯受笞刑也要退親。 「阿爺若是不解氣,再加一百也使得。」 昏昏霧雨裡,穿墨色襴衫的年輕男子直挺挺地跪到庭前,擺出一副寧死也不回頭的架勢。 鎮國公氣得七竅生煙,奪過鞭子親自施笞刑。 「老夫今日就打死此獠!」 父親冷眼旁觀,直到鎮國公把段寧遠打得半死才開口:「無故退婚,錯不在吾兒。你背信在先,休想將過錯推到玉兒身上,此事傳揚出去,勢必引發街談巷議,但叫我聽到半句指摘玉兒的話,別怪我滕紹手段無情!」 說罷當眾撕毀了「通婚書」和「答婚書「,將奄奄一息的段寧遠逐出了府。 起先坊間提起此事,無不驚訝段寧遠會做出這種背德之事,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流出了別的說法。 段寧遠是公認的篤行君子,情願背負天下駡名行此事,定是因為滕紹的女兒德行有虧。 聽說這位小娘子表裡不一,頂著張鮮花般的臉,性情卻極其狡詐。 這套說辭愈演愈烈,沒多久就傳到了滕紹的耳裡,女子的名聲何其重要,今後誰還敢向滕家提親。 但不等滕紹從淮南道趕回來親自動手,段小將軍就因與董二娘幽會被人給撞見了。 那是一次秋日射禮,與宴者幾乎都是王公貴人,地點在樂游原,附近有座荒廢已久的佛寺,不知誰說到寺中有奇花盛放,一下子挑起了眾人的興致。 大家過去尋樂,不巧撞見了段小將軍和萬年縣董明府的二千金幽會。 董二娘為了方便出行身著男子胡裝,然而掩不住嬌婉之態。 董二娘淚光盈盈,段甯遠溫聲寬慰,兩人倒是守禮,但任誰都看得出段甯遠對董二娘的傾慕和呵護。 此事激起軒然大波,兩人繾綣綢繆,可見早有往來,段小將軍的品行人人稱道,毀棄婚約竟是因為戀上了別的女子。 早前那麼多關於滕家小娘子的無禮揣測,段小將軍居然一句都不曾維護,縱算沒有情義,畢竟締結過婚約,只顧心愛之人卻任憑滕家小娘子被人詆毀,簡直是木石心腸。 一時間人言藉藉,有不齒段寧遠所作所為的,有指責董二娘輕佻狐媚的,鎮國公府丟盡了臉,國公夫人不怪兒子只恨董二娘,甯死也不讓董二娘進門。 當晚滕玉意歪在胡床上,氣定神閑地喝著酒盞裡的石凍春。 段寧遠要跟誰雙宿雙飛她毫無興趣,但因為一己之私妄圖把她也賠進去,未免欺人太甚。 段寧遠是個極謹慎的人,為了布這一場局,她不知費了多少心思,終於等來這兩人身敗名裂的一天,她怎能不豪飲。 *** 僕婦看滕玉意等人順利入內,也上前打商量,但一眾豪僕只管攔在林外,無論如何不放行。 僕婦嗓門不小,白芷在前頭聽了幾句,才知這僕婦是萬年縣董明府家的管事娘子。 白芷雖常年在揚州,也知長安城分為兩縣,東城屬萬年縣,西城屬長安縣。 兩縣縣令說來只是正五品上的官階,但地處京畿執掌實權,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無怪乎府裡一個管事娘子都如此跋扈。 交涉一番全無效用,那中年僕婦好生狼狽,只聽犢車裡的人喚了一聲,婦人上了車又掀簾出來,悻悻然吩咐車夫道:「二娘擔心老夫人的病體,急趕著赴完宴回城侍奉,莫在此處幹耗了,另繞遠路罷。」 車夫應了,香車轔轔,漸行漸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