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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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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蔣近恩可沒被蒙蔽,「你肯定是在偷聽爸和姐說話。」沒等鄧佩瑜分辯,他又問:「爸找姐到底有什麼事啊?」 「什麼事也沒你的事!」鄧佩瑜難得一次把蔣近恩往她多年與之搏鬥的天敵那邊推,「打你的遊戲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蔣近恩自個兒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我現在還真不想打。」 鄧佩瑜無法。沙發上坐著兒子,她也不能繼續在書房門口逡巡。她心神不寧地刷了會兒手機,書房門開了,蔣建斌先出來,看了一眼電視,逕自拿起遙控器,不顧蔣近恩抗議換了個台。蔣近男慢慢從書房裡走出來,像是獨自在裡面想了會兒心事。肯定是被老蔣狠狠說了,鄧佩瑜既欣慰又心疼地想。她一直等蔣近男在自己對面坐下,才關切地問:「你爸說你了?」 蔣近男像是還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良久才答道:「沒。」 鄧佩瑜一時沒明白。「沒什麼?」 「沒說我。」 鄧佩瑜大大吃了一驚,難道老蔣找小男談的不是她離婚的事?她不由得低聲問道:「那你爸找你說什麼了?」「離婚的事。」 鄧佩瑜徹底糊塗了。「那他說什麼了?」 「就離婚的事啊。」 「我知道,」鄧佩瑜簡直語無倫次起來,「我是他怎麼說離婚這事?」 「哦,你是問我爸的態度?」蔣近男委實思考了一會兒,蔣建斌把她叫去書房問她為什麼要離婚,蔣近男說完自己的理由,蔣建斌又問她準備怎麼安排小真,有沒有近期再婚的想法,蔣近男一一如實回答之後,蔣建斌沉默思考了一陣道:「婚姻畢竟不是兒戲,我希望你能再深思熟慮一陣再做最後的決定。如果確實要離婚,小孩安排好,也不要和小朱鬧得太難看,畢竟小真還要叫他爸爸的。」 蔣近男明白今天這場對話遲早要來。她在心裡推演過各種可能性,但其中絕不包括今天這種,以至蔣近男毫無順利過關的喜悅,倒像是司馬懿面對西城城上撫琴的諸葛亮,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然而老蔣確乎說完這些就結束談話,沒有「但是」,沒有「可是」,沒有其他任何轉折。 蔣近男斟酌了一下對鄧佩瑜說:「我爸說我自己安排好就行。」 「什麼叫你自己安排好就行?!」鄧佩瑜聲音提高了幾度,本就好奇的蔣近恩頻頻往這邊望,她都沒怎麼注意。「就是不反對,隨便我吧。」 「不可能!」鄧佩瑜拍案而起,她本想直說「我反對」,表明態度,又覺得在子女面前不該直接跟老蔣對著幹,萬一老蔣真是不反對呢?老蔣怎麼可能不反對?鄧佩瑜百思不得其解,兒女真是來討債的,這邊的賬還沒銷,那邊蔣近恩已經悄悄靠近。「姐,你們聊什麼呢?一個個神神秘秘的。」 蔣近男也不打算藏著。「我準備跟你姐夫離婚。」 「你再好好想想!」鄧佩瑜打斷她道,「小真還那麼小呢,哪兒能沒有爸爸。」 「媽,你這就老古董了,」蔣近恩搶先接話,「姐就算跟姐夫離婚,姐夫也還是小真的爸爸呀,他又沒死。」「滾!」 鄧佩瑜還是不甘心。晚上她趁著只有她夫妻二人時,半是詢問半是抱怨地問老蔣:「老蔣,你不是真支持小男離婚吧?」 「沒錯。下午小男說了她的理由,現在又不是20世紀90年代,離婚影響提幹。她還年輕,真不合適的話,早點離也是好事,她能儘快翻篇找個更合適的,比跟朱磊耗著好。」 「你說得容易,」鄧佩瑜不置可否,「小音這種未婚的還沒嫁出去哪,小男還帶個孩子,哪兒那麼容易再嫁。」「再不再嫁再說,朱磊這個人,沒有大本事,人貴有自知之明,他能好好待小男,我們也不嫌棄他,可現在這都什麼事啊。」 「哪兒有什麼事?」鄧佩瑜嘟囔道,「我看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兩口子過日子,誰沒有這些雞毛蒜皮的摩擦?咱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去去去!」蔣建斌不樂意道,「他一個窩囊廢能和我比?君子做大事不拘小節,但他首先做的要是大事!朱磊的房子和車是怎麼來的?要是個識時務的人,就知道先把小家照顧好,就他一個科員,憑自己,可能嗎?我最看不慣的是明明在機關裡還非得買個豪車,這就是不識時務!沒有自知之明!」 蔣建斌歎口氣:「我一直遺憾小男是女兒,不然以她的性格能力,一定能幹出一番事業。但她現在做得也不錯,所以我聽說朱磊為了他在機關裡那點前程,要小男委曲求全給他讓位,別提多生氣了。」 「我那時候不也是放下劇團的前途生的小恩嘛,夫妻間未必要計較這個……」 「那怎麼能比,」蔣建斌不耐煩道,「你當時是唱戲的,小男這是正經做投資的事業。」 「唱戲的」。蔣建斌睡著很久之後,這三個字還深深紮在鄧佩瑜心裡。新中國成立之後,京劇演員早被人稱為「文藝工作者」「藝術家」,可原來在老蔣心裡,她是個唱戲的!她的事業不值一提,放棄了也就放棄了。剛到文化館的時候,她看到電視裡的曲藝節目就立刻換台——實在瞧不得。老蔣現在倒心疼女兒在婚姻裡受到委屈了,他當年不比小朱甩手掌櫃得多?兩個小孩上醫院,哪次不是她自己帶著去的。自己要是像小男這樣一點委屈不能受,還不跟他離了好幾回了? 鄧佩瑜心有餘恨地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 鄧兆真這天覺得精神挺好,早上多吃了一個肉包子。鄧佩瑤誇他:「爸,您真棒。」他笑:「你是把我當小真哪。」 鄧兆真輸完早上的液,下床去窗邊曬曬太陽。今天早上寧靜得很,小音沒來,老謝沒來,小謝也沒來,隔壁床的老宋治療效果不理想,心情差得很,躺在床上除了刷手機什麼也不幹。鄧兆真有一點寂寞。 「老謝這幾天可能不當班。」他自言自語道。 「您想他啦?」鄧佩瑤笑道。 「是呀,老謝說起老北京的事特別有意思,我愛聽。」 「我也愛聽呀,可人家還有本職工作不是?」 「確實確實,不能耽誤老謝工作。」鄧兆真忙點頭,「小音今天也不來呀?」 「小音早上說有點事,今天您就難為著跟我聊會兒吧。」 「不難為不難為,瑤瑤,爸爸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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