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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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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迅這小子,還真挺油鹽不進的,也不知道他是迂腐,還是裝傻。」晚上陳主任跟張主任彙報情況,就沒有什麼讓張主任放心的消息。 「你說這小子怎麼就跟了老金呢,」張主任痛心道,「這小子的性格簡直就跟老史似的,我敢說老史的兒子都沒這麼像他!」 「那可不,」陳主任附和道,「老史那個醫藥代表老婆,簡直把他三輩子的話都給搶著說了。」 兩人哈哈大笑。張主任畢竟有心事,他先冷靜下來。「這不行啊,還得再想轍。」 「老張,」陳主任抓住這個機會問,「不是我說,老金比我們小,正年富力強著,你幹嗎這次非要跟他過不去呢?要是因為他不服管,這次我看也敲打得差不多了。他都在家裡蹲三周等待發落了,院領導的態度也挺明確地支持你,差不多就行了。」 「我看沒有!」張主任恨恨道,誰都勸他差不多就行了,醫務科、院辦,現在還有老陳,可老金在背後搞他的時候是打算「差不多就行了」嗎?為了那一點套收的費用,或許更多是嫉妒,這兔崽子竟然寫匿名信舉報,舉報他以權謀私,私自持有護生公司的股權,因此在職務之中給公司行方便,違規在心外科進行護生產品臨床試驗。老金自以為這招聰明且掩人耳目,沒料到這材料沒多久就被交到了張主任手上。張主任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破案——全心外科明確知道這家公司和他的實際關係的只有兩個人,老金和護士長。老金知道是因為項目歸他的組操作,護士長知道是因為套收是繞不過護士長的,就像心外的其他任何事也繞不過護士長一樣。老金不知道的是,護士長在這當中也有利益,所以她不可能去舉報,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老金。 其實今天中午之後還有陳主任知道,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張主任一直信奉不必把全部真相告訴不需要知道真相的人。當你需要指使一個人做事的時候,給他一個符合常識的理由就行,這理由含有多少真相,那要看他需要提供多少真相才能說服這個人。對於老陳,張主任甚至覺得自己給個理由就行——這麼多年,老陳在副主任這個位置上,除了做他的副手,沒做出任何成績來,他應該對自己死心塌地。但因為是自己人,張主任還是選擇說出部分的真相,對自己人要信任嘛。 他歎了口氣,用推心置腹的語氣和老陳說:「老金太不識大體!你知道嗎?就因為他覺得套收的錢他分得少了,居然去匿名舉報!想要搞個玉石俱焚!這不僅僅是針對我,這是要把我們全拉下馬!你說,我們要是不把他制服了,心外科還不得徹底亂套?!」 陳主任嘴上說:「還有這內情?!這老金太不像話,一點沒有集體意識!」心裡想的卻是別的。張主任又拉著他謀劃了一會兒,捋順了手上除了謝迅之外其他可用的牌。陳主任心不在焉,因此也沒給出什麼建設性意見,於是在張主任心裡又鞏固了老陳「不堪用,關鍵時刻腦子發揮不了作用」的論斷。 其實這接下來的一整天老陳都在謀算,可惜這謀算的內容不能講給張主任聽,推翻他的錯誤印象。在去見張主任之前,老陳考慮的是和老金做一樣的事——把他早上發現的「寶藏」寫匿名舉報信發給領導。但現在張主任既然能拿到老金的信,就很可能也會拿到他的。若是這樣,他這一石二鳥不但不能成功,石頭搬起來反而砸的是自己的腳。老陳反復思索,終於給他想到了一個辦法,這辦法不僅殊途同歸,甚至有可能效果更好。 他滿意地在自家書房裡踱步。老陳家是兩室一廳,小臥室原來是女兒的,女兒結婚以後,就改成了書房,但女兒的小單人床還留著,以備女兒帶孩子回來住個一天兩天的。 不知不覺都二十年了。老陳發現牆上貼著的那一堆女兒的獎狀照片裡有一張二十年前老張和他剛升任心外科正副主任時全科的合影。那時候他們都年輕,既想幹一番事業,也想給自己奔一個好生活。誰知這二十年下來老張只把自己當成個跟班的、李蓮英那樣的貨色。現在他手握股票的公司要上市,誰不知道上市是造富的機器,這下老張肯定不只自己財富自由了,連著子孫也能獲得餘蔭。自己呢,連個單獨的書房都沒有。女兒回來的話得跟孩子擠一張床,女婿還得回自己家。他這一輩子,就給老張做了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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