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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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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佩瑤收回毛巾,放進溫水裡又淘洗了一遍,給鄧兆真擦二回。「您別忽悠我了,我姐那時還沒去寄宿,在家住著哪,她就是出去玩了,沒管我。」 鄧兆真像是歎了口氣。「你姐呀,性格像你媽,在家裡坐不住。總有發洩不完的精力,要不她怎麼去當武旦呢?武旦要吃多少苦呀!你就像我,願意在家裡待著,坐得住。」 「可您還是偏愛我姐,沒因為我像您就偏愛我。」鄧佩瑤忽然放低了聲音,可還是被門口那倆人給聽見了。 「那怎麼可能!我和你媽對你們姐妹倆都是一樣的……」 「可小時候姐姐總是樣樣都是新的,好的,我就只能撿她穿舊的衣服,不喜歡了的玩具。該她當知青的時候,您去求了人,1976年組織要派我去安徽的時候,您說咱家已經走過一次歪門邪道了,不能再走第二次……」鄧兆真握住鄧佩瑤的手。「瑤瑤,你怪爸爸?」 鄧佩瑤把那已經湧到眼裡的眼淚使勁兒往回憋,低頭搖了搖頭。「不,爸,我不怪您。我只希望您早日康復,我能花多點時間和您在一起。」 顧曉音不往裡走,謝迅也只好陪她在病房門口站著聽牆腳。說到這裡,鄧佩瑤忍住了眼淚,顧曉音卻使勁兒捂著嘴不出聲,哭著轉身跑開了。 顧曉音在前面疾走,謝迅緊跟在後面,中控台的護士看見了,不免交換一個眼神。謝迅懶得理自己現下可能已經岌岌可危的名聲,在顧曉音身後兩步的地方跟隨著。顧曉音終於在一個不顯眼的窗邊角落站定,仍背對著他。她已經不再抽泣了,但時不時仍吸一下鼻涕,大約是還在哭。 謝迅對女人哭一向無能為力——這樣說有點不對,他也見過許多男人的眼淚,那同樣令他不知所措。他想到徐曼哭的時候,他總是不確定如果他攬過她的肩或是乾脆擁抱她,是有安慰的效果,還是會令情況更糟,畢竟徐曼哭的時候多數是因為生他的氣。 顧曉音不是因為生他的氣。他們可能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然而謝迅將心比心,覺得顧曉音需要安慰,語言是蒼白的,於是他伸手攬住顧曉音的肩。顧曉音僵了一下。不好,謝迅想,自己是不是越界了,應不應該鬆開手?就在此時,她轉過身來抱住謝迅,鼻涕全擦在了他的白大褂上。 當醫生的人多少有點潔癖,謝迅心下一沉,立刻有點不自在。然而他努力克服了自己的難受,事已至此,一會兒回辦公室換一件吧,他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抱緊了顧曉音。 老陳第二天七點剛過就到了科室。「陳主任早,今天這麼早就來啦?」值班台的護士熱情地跟老陳打招呼。 「今天事特多,不早點來不行啊。」說著,老陳把自己關進了辦公室。 老陳在辦公室裡忙了半天,到了大家都上班的點,他笑眯眯地把門打開,該幹嗎幹嗎。中間得了個空,他去中心醫院的幹部病房溜達了一圈。本來他要找個醫生聊兩句,那個醫生恰好不在,倒是病區護士長見了他,認識,寒暄了兩句。 「張主任的高堂還住著哪?」老陳貌似不經意地問。 「在哪,」護士長指指背後,「十六床。」 「老太太好著哪?」 「好得很!您也知道,咱這裡就跟高級療養院似的,能不好嗎?」 老陳點點頭。「辛苦,辛苦。」 中心醫院數字化改造之後,每個病區護士中控台背面的牆上,都安上了電子屏幕,上面寫著每個病床的使用情況:佔用與否,病人姓名,病情嚴重程度分級。老陳把十六床的名字記在心裡,回自個兒辦公室立刻記到小本本上。午休時間,他跟辦公室門口護士站的護士打了個招呼:「早上起早了,我在辦公室裡打個小盹兒,有人找我就說我不在。」 「好嘞,您好好休息。」小護士爽脆地答道。 老陳關上門,坐回自己桌前,他可沒睡覺。他對著自己早上做的筆記和張主任高堂的名字在網上搜了好一會兒,終於給他發現了他要的東西。他又調出電腦上自己早上研究過的內容,看著看著,老陳露出了黃鼠狼看到雞一樣的笑容。 這邊老陳心裡有了底,一下覺得世界盡在自己掌握中。想起昨晚張主任還催他去找謝迅談,老陳並不十分走心地歎了口氣,決定還是得不辱使命。 「陳主任。」謝迅見老陳走進辦公室,直沖他辦公桌來,連忙站起身來。 「小謝,你來我辦公室一下。」這話說得不高不低,反正同一辦公室的沙薑雞和另外兩個醫生都聽見了。沙姜雞在謝迅路過他身邊時拉了拉他的衣角,給他使了個眼神,那意思是提醒謝迅小心點,見機行事。 謝迅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剛回來沙薑雞就轉到他桌邊,咬著他耳朵問:「怎麼樣?老陳要你幹啥?」 「晚上再說吧,我得先去監護室了。」 「嘿,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沙薑雞自嘲著回了自己座位。他被這八卦煎熬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沙薑雞抓著謝迅在食堂一個無人的角落坐定,便著急地問:「怎麼樣?」 「咱先把飯點上吧。」 「點什麼飯啊,快說,不說飯就別吃了。」 謝迅無法,只得老實交代。其實他跟陳主任談之前和談之後,對事件原委掌握的情況,實在也差不多。他明白陳主任想要把老金搞掉,這多半還是張主任授意的,至於這幾位主任為什麼忽然同室操戈,謝迅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更不明白的是陳主任為什麼不斷來找他——他印象裡那天老金確實是說了自己有事走的,至於有沒有用「急」這個形容詞,他不記得了。但既然老金說有,別說他倆這麼多年的師徒關係,就算同樣情況換了陳主任,甚至是個陌生人,謝迅也不可能斬釘截鐵地說對方沒說。這是他做人的一貫原則,從謝保華那裡一脈相承的老謝家的不懂變通和不會來事。 「我覺得老金這次真是凶多吉少,」謝迅大概說完,感歎道,「陳主任竟然問我塵埃落定以後想去他的組還是史主任的組。」 「你答了?」沙薑雞問。 「我當然沒有!」謝迅忙道,「我雖然在這些事上不如你,但如今的情況我也能看明白一些。我要是真給陳主任做了這把刀,以後還有誰敢要我。」 「不錯不錯,」沙薑雞點頭,「跟我混了這麼多年有長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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