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細細密密的光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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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在感情問題上屢戰屢敗的,還是不要去禍害人家姑娘了。」 想到這位的感情史,沙薑雞覺得自己確實也有點操之過急,跟護士長似的——眼裡容不得一個單身漢。 「話說,」沙薑雞想想又湊到謝迅身邊,「下週一老金有個心臟搭橋手術,你幫我頂一下?我週末準備去趟外地,想請一天假。」 「又要去南京?」謝迅問。 這一下子被揭了底,沙薑雞有點不好意思,還沒等他想出怎麼回答,謝迅接著說:「我幫你頂是沒問題,可老金是為了栽培你才讓你上,你看我們平時哪有上搭橋手術的榮幸,每次都是留給你的。你確定要這麼不解風情地推掉?」 沙姜雞明白老金確實是在給自己開小灶。他爹跟張主任是同學兼多年好友,沙姜雞分來中心醫院時,他爹是專門把他託付給張主任的。張主任作為心臟外科主任,卻不好太直接照顧老朋友的兒子,於是把他放在金副主任的組裡。這老金水平相當過硬,為人上卻有些善於鑽營,因此在群眾當中威信不是那麼高——連護士們有時都能背地裡嘀咕兩句「金主任對那些『紅本』患者也未免太前倨後恭了些」。但張主任的本來目的便是要偏袒沙薑雞,若是放到不知變通的老史組裡,便失卻了照顧的目的。 沙薑雞漸漸也想明白了這當中的玄機。這心臟外科除了張主任這位老大外,尚有三個副主任,每人帶一個組。陳主任水平一般,但待人接物情商極高,若是張主任不得不接下某個可能會鬧到醫務處去的刺兒頭病人,一般都塞到陳主任那裡去。史主任和金主任論手術水平都是一把好手,做人卻是涇渭分明的兩種風格:史主任剛直,有時甚至有些迂腐,自個兒還是個工作狂,他組裡的小醫生,非白事不能隨便請假;老金卻是把自己的手下人像對那病人一樣,自個兒先分門別類歸置好,區別以待之——沙薑雞是得好好培養的,平日裡他要請個假,老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謝迅這小子好用,只要不把他壓榨狠了,且能給自己打上十年二十年的下手,還有那誰誰誰——老金在這中心醫院幹了二十多年,自覺一切盡在掌握,病人付不付得出錢,新來的小子得不得用,他只消掌一眼,心裡便明鏡著呢。 沙薑雞雖能理解張主任的苦心,卻實在不大看得上金主任為人處世的風格——這陣子金主任覺得組裡收入不夠,昨兒來了個全自費的夾層病人,還威逼利誘讓人家手術用進口耗材!然而金主任從來明擺著偏袒他,他也沒法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這其中的憋屈,難以為外人道也! 因此他聽出了謝迅那話裡揶揄的意思,也只得顧左右而言他:「南牆沒撞夠,總還想試試唄。」 沙姜雞的「南牆」是個同樣當醫生的高中師妹。兩人的故事就跟西遊記一樣,劫難沒完沒了。沙姜雞醫學院畢業時動過去南京的念頭,也動過把師妹哄來北京的念頭,還動過兩人一起回廣州的念頭。但這些最終一個也沒實現,他還是那個平日調戲小護士,隔段時間便找藉口去趟南京的風流醫生。 謝迅便了然,並且坦然接受了沙薑雞的安排,順便敲了他兩包煙——在他眼裡,這兩人最多也就到了三打白骨精那一段,大雷音寺還遙不可及呢,有的是需要他幫襯頂上的時候。 週一手術的患者是個退休的大學教授,姓楊,六十多了,前段時間出現明顯的冠心病症狀,來醫院檢查,發現三支冠脈都有病變,只能考慮搭橋。這教授一家看上去都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按老金的話說,可能最省事,也可能最麻煩。果然,住院手續辦好,當日查房的時候,楊教授的兒子就企圖跟老金討論自己父親的病情。這位是真讀過書,也是真為自己父親下過苦功,上來便向老金討教各種指標的意義,預備手術期用的每個藥的原因和劑量,說話間時不時還說起:「我看梅奧診所的某論文上說如何如何……」 謝迅和沙薑雞跟在老金身後,看不到他此刻表情,兩人相視一眼,都覺得老金這回碰上個難啃的骨頭。誰知老金一言不發,任由這位說完,接著笑眯眯地對楊教授說:「你這個兒子很關心你啊,我看他已經自學成半個心外科醫生,再努力一把,週一我就可以把他帶上手術臺了。」 楊教授忙說自己兒子這是瞎研究,一切還得聽醫生的。老金又謙虛兩句,話鋒一轉,對楊教授說了一番「最好的術前準備是良好的心態」之類形而上的話,說完,他指著楊教授床頭櫃上的煙盒說:「就好像我們作為醫生,肯定是要跟你講你這冠心病十有八九跟抽煙有關。等做完手術,別的不說,煙必須戒了,這是書本上的知識,梅奧診所肯定也是這麼講的。但有的人一輩子煙抽下來了,今天讓他說戒就戒,搞不好比心臟病死得更快。」這話說完,看楊教授一家的表情,老金已經大獲全勝,因此他也窮寇莫追,只讓楊教授安心休息,等待手術,便結束查房。 病房外走出兩步,老金臉色一沉,便開始敲打後面跟著的幾個年輕人:「這個病人的病歷須得小心著寫,儘量保守簡要,別留任何把柄。老頭子十有八九術後也戒不了煙,回頭要是預後不好,他那個兒子要較起真來,夠咱們喝一壺的。別給我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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