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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郝樂意的眼淚簌簌地下來了。

  一路暈頭漲腦地到了幼稚園,把伊朵交給老師,就匆匆去辦公室,卻發現徐一格已在了,微微地尷尬了片刻,默默放下包,整理桌上的東西。徐一格卻站在她的寫字桌對面,兩隻胳膊撐在桌面上,很有得勝將軍的架勢,「郝樂意,你不幫我,我也會贏的。」

  郝樂意看了她一眼,沒吭聲,起身去看後廚準備得怎麼樣了,每天早晨,她都要親手給每一位小朋友盛湯的,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心情,改變多年的習慣。

  徐一格跟在她身後,「郝樂意!」

  她回頭。

  徐一格笑了一下,「我贏了也不會為難你的。」

  第3節

  馬躍說要離婚,陳安娜用帶著蔑視和看穿的眼神掃了他一眼,好像他說的是夢話或者是醉話,因為就在前不久郝樂意沒原諒他那陣,他還在可憐巴巴地不停跟她討主意呢。這才好了幾天,他又要離婚了,他不是吃飽了撐的而是耍小花招。對,陳安娜認為他這是在圍魏救趙,因為她竭力反對他去馬光遠的酒店上班,而他卻貪圖那頂所謂的CEO破帽子,不肯就範的她,只要他婚姻風平浪靜,她所有精力都會放在把他拉離馬光遠的酒店上。可如果他說要離婚呢,他在酒店上班的事就不重要了,因為馬躍知道,在她心目中,婚姻的完整要比工作重要得多。

  也就是說,馬躍想用這招,分散她對他在馬光遠酒店上班的憤怒,希望她轉而關注他早已復原的婚姻。

  她陳安娜可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她比誰都知道馬躍對郝樂意的感情,別看他出過軌。

  所以,當馬躍起身說要去打份離婚協議時,她還一臉「瞧你怎麼往下演」的揶揄,冷笑著說:「打吧,我下去拿老花鏡,幫你把把關。」

  等她拿著老花鏡上來,沒承想馬躍還真在打離婚協議,心裡的冷笑就愈發響亮了,指點著說這麼說不行,那麼說不是專業術語,等馬躍列印出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陳安娜還拿過去看了看,往桌上一扔說:「等郝樂意也簽了字,你拿給我看看。」

  馬躍把離婚協議收起來說:「看什麼看,等她簽了字,就直接去換離婚證了。」

  陳安娜依然不屑一顧,「別演了!我告訴你吧,馬躍,我不管你離不離婚,我不為別的,為你的健康負責,你也必須給我把馬光遠的酒店工作辭了。」

  「不辭。」馬躍說著就把離婚協議放進包裡,「媽,我昨晚是因為沒數喝醉了,以後不會了,您就放心吧。」

  他說話那麼一本正經,好像突然之間從一個冒失孩子變成了穩重的中年男人,陳安娜有點不適應,劈手奪過他的包,把離婚協議拿出來,刷刷地撕了,「沒事別拿離婚當口頭語!」

  馬躍沉吟了一下說:「媽,我真要離婚。」

  陳安娜這才警覺了,「為什麼?」

  馬躍坐下,從電腦裡調出文檔,繼續列印離婚協議。

  陳安娜急了,「不是跟我鬧著玩的?」

  「媽,有拿這事鬧著玩的嗎?」

  陳安娜錯愕地半天說不出話來,刷刷地把剛從印表機裡吐出來的兩張離婚協議又撕了,「你也敢!」

  「媽——!」馬躍臉紅脖子粗,「你撕吧,撕了我再打!」

  「你們不都和好了嗎,還離什麼離?」

  馬躍也不吭聲,像執拗的小孩,把電腦裡的離婚協議又列印了一遍,陳安娜伸手就給搶了去,又給撕了,馬躍定定地看著她說:「媽,您撕吧,您攔不住。」說完,把離婚協議檔考進U盤。陳安娜來搶,馬躍到底年輕,動作要機敏一些,刷地就給拔在了手裡。娘倆搶得氣喘吁吁,陳安娜問是不是不要臉的小玫瑰回國了?馬躍說沒有。

  陳安娜繼續搶,說就算她回國了,就算馬躍真和郝樂意離了婚,她也不會讓馬躍娶這麼個女人.如果不是她,馬躍也不會沒拿到碩士證書就回國,如果馬躍早幾年拿到碩士證書,他的人生,就絕對不會是眼下這樣子!最關鍵的是,她瞧不上小玫瑰,一個拿愛情換利益的女人,和妓女沒區別,她就是跪著求到她門上,也休想讓她原諒她、接受她!

  馬躍說真和小玫瑰沒關係。

  「那到底和什麼有關係?前幾天你還死皮賴臉地討好她呢,這才幾天,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馬躍瞪著通紅著眼珠子喊了一聲:「媽——!」

  陳安娜給嚇了一跳,「有話你就說,扯這麼大嗓門幹什麼?」

  馬躍怔怔地看著陳安娜,半天沒說出話,末了,只是有氣無力地說:「媽,求您了,別問了,這是我自己的事。」說完轉身出去。是的,他不能說,他覺得作為一個男人,一旦親口說出了自己被老婆戴綠帽子這件事,在內心深處,就從武松變武大郎了,自己的親媽也不行,他就是不想說,這是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他還是很在意、想保留的。

  就在昨天,就在他看見病歷內容,又詳細核實了病歷以及取藥單據上的時間後,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長大了,像一棵蒼老的樹樁那麼老了。因為他的整個世界都在快速坍塌,坍塌得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如果他再不堅強,整個世界就徹底湮滅了。

  除了堅強,他別無選擇,陳安娜已經老了,他不能再往她心上捅刀子,如果陳安娜知道郝樂意出軌了還懷了孕,陳安娜一定比他還崩潰。因為在陳安娜心目中,他這個兒子可以落魄,可以在事業上沒有起色,但在人格魅力上,他永遠是天下第一,如果郝樂意出軌,那將是滅頂之災的最後一塊石頭。

  所以,他裝作沒事人一樣,去衛生間刮鬍子,洗臉刷牙,甚至還好心情地哼著歌,好像甩掉郝樂意,就像剔掉了塞在牙縫裡的一塊爛菜葉子一樣快意而輕鬆。

  刮胡刀嗡嗡響著,馬躍想起了剛回來那會兒,他像個強姦犯一樣,強迫郝樂意做愛,她呆滯地看著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她是個沒有知覺的植物人,而他個連植物人都不放過的無恥流氓……想來,那是因為她心裡還裝著另一個男人,根本就無法接納他吧?他一陣反胃,幹嘔了幾聲。

  陳安娜站在門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說:「都一晚上了到早晨還幹嘔,馬躍,聽話,咱不幹了,媽養著你。」

  馬躍看看陳安娜,發現她鬢角的白頭發又露出來一截,該染髮了。他突然心酸,覺得自己不是東西,幹嗎啊?就因為陳安娜寵他愛他,他就要一輩子像個吃奶的孩子一樣依偎在她懷裡?他漱了漱口,看著陳安娜,平和地說:「媽,我是您兒子,我是個男人,我不想等老了的時候悔恨不已,更不想等老了的時候瞧不起自己。媽,您放心吧,您和我爸的以後,就看我的了。」

  說著,他擁抱了陳安娜一下,用滿是牙膏味的嘴巴,在她臉上吻了一下。陳安娜號啕大哭。

  好吧,陳安娜認了,確實,兒子已經長大了,她必須放手,可她不想讓兒子離婚。曾經她是表示過不喜歡郝樂意,那是因為兒子剛從英國回來,她以為兒子有更好的前程,覺得娶郝樂意委屈了兒子,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現,郝樂意是個不錯的兒媳婦,她之所以知道她不錯還在挑剔他,不過是因為她不願意承認馬躍不爭氣。仿佛,只有把郝樂意貶得更低,才能襯托出馬躍的出挑……

  平心而論,郝樂意善良、能幹,從不對別人提過分的要求。就馬躍前幾年的生活狀態,如果放別的女人身上,恐怕不早就把婚離了也得把他們一家踩在腳底下。可郝樂意就沒有,人家任勞任怨,對馬躍的要求只有一個,別添亂子就行。可就這樣一個好兒媳婦,她還經常狼外婆似的欺負人家,兒子還出軌了,人家煎心熬肺地痛苦過了,也原諒兒子了,可她的混帳兒子居然又不稀罕這原諒了,要玩豬八戒甩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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