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54)_青苔

五十四

　　她站在門口按門鈴，裡面很吵但是半天也沒人開門，她把耳朵貼近門上，聽了聽，確定了，小丁在跟她婆婆吵架，而孩子在哇哇地大哭。

　　「小丁！小丁！」于文雅大聲喊道，同時用力敲著門，「是我，開門。」

　　過了一會兒，門是開了，小丁抱著孩子光著腳走出來的，蓬頭垢面的，左眼淤青，右半邊臉紅腫，嘴角裂著口子，上面還塗著紫藥水，于文雅驚呆了，她腦子裡第一時間反映出一個詞彙——「家庭暴力」？！

　　…………

　　「你，這是……怎麼了？！」

　　于文雅急了：「真行啊你！電話裡半個字都沒有提，是誰幹的，告訴我啊！我饒不了他！」

　　小丁卻一句也不說，開了門後快步返回屋裡。那孩子哭得邪乎，好像有人正狠狠掐她似的，于文雅「砰」地關上門，自己隨便找了雙拖鞋換上，夏天穿的涼鞋一甩就掉了，緊緊跟在小丁後面，一邊走一邊氣得鼓鼓的。

　　可是一進客廳，又不由得愣住了，屋子裡收拾得倒是很乾淨的，只是茶几上好像什麼東西灑了，黃糊糊地流了一片，沙發上報紙胡亂地放著……

　　問題是站在沙發旁邊的那個穿著的大藍背心的身材瘦弱的老太太——邱楓媽，正小聲抽泣著，臉頰是不正常的紅。她知道來客人了，可是頭也沒有回，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既不敢抬頭也不敢吭聲，只用手悄悄地擦著眼淚。她的頭髮已白了大片，只是蓬鬆地綁個黑皮套，劉海兒長長地垂下來，背是彎的，兩條腿規規矩矩地並在一起，踮著腳。這情景突然讓她想起好多年前，在舅媽家她不小心打碎了盤子，在罵聲中獨自一人跑到廚房裡罰站，那時也是兩隻腳互相摩擦著拘束而恐慌，一站就是一宿，也不完全是舅媽狠心，只是被人遺忘了……

　　于文雅從沒見過老人如此委屈的模樣，本來看到小丁的傷大有「興師問罪」之意，這樣一來，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邊是傷痕累累的小丁，一邊是可憐兮兮的邱楓媽。

　　她真不敢相信就這麼樣的兩個人怎麼就把一個家鬧得天翻地覆？！

　　這家裡該不是還有其他的變故吧，否則小丁腫得像包子的臉又怎麼解釋呢，邱楓？不，那個從她認識起就看著他把小丁捧在手心裡視如珍寶的男人……絕沒可能，該不會也像冶平爸媽似的，從親戚那裡搬來救兵橫加干涉敲山震虎來了……

　　正胡思亂想著，小丁在臥室裡叫她：「文雅姐，快過來幫忙。」

　　她忙快步過去，才知道小丁那麼著急回屋是因為孩子根本沒穿衣服，只是用個小毯子包著全身，此時被小丁放在床上，孩子把小毯子蹬開了，小丁正拿著濕毛巾，望著不斷掙扎的孩子慌裡慌張的無從下手，孩子仍然在大聲哭鬧。于文雅顧不得多問，跑到跟前，幫著拾起包裹孩子的小被，這一伸手不要緊，她禁不住啊了一聲，那孩子胸前火紅火紅的一片，好似被火燒了一樣，那水嫩的皮膚上竟是起了水泡，這哪裡是什麼濕診，這，這分明就是燙傷的！難怪孩子哭得這麼淒厲，小傢伙一定是疼壞了。就是像于文雅這樣見多識廣的也被嚇住了，不由得氣道，你們這些大人在家都幹什麼了，整天就顧著吵架啊，連小孩子燙成這樣也不知道。

　　「小丁，不行，起水泡了，會感染的，得送醫院。」

　　小丁慌了，扔下毛巾，胡亂地帶些隨身用品，兩個人抱起孩子就下了樓，打車到了醫院，醫生又是消毒又是敷藥膏的忙了一通，這其間兩人配合著護士一起將孩子按在床上，看著孩子胳膊腿的亂蹬拼命大哭，小丁側過頭幾次落淚。總算處理完畢，聽到醫生說兩個星期就能好，不會留下疤痕的話，這才放下心來。小丁低著頭貼著孩子的臉，不停地輕聲安撫著，更像自言自語：「豆豆不哭，不哭，媽媽在這兒呢，不怕，媽媽在這兒。」可自己卻劈裡啪啦地掉眼淚。于文雅太能理解她的感受，孩子受罪可比當媽的自己身上的傷還要疼百倍。

　　過了好一會兒，小丁才將事情的始末說出來，直把于文雅聽得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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