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51)_青苔

五十一

　　于文雅苦笑著，對於那些跟自己年紀相仿的人總是感到格外的親切。來得久了，還發現原來上面招聘的牌子好多都是名過其實，說是招聘其實就是打廣告的，特別是某些帶著「文化傳媒」或是「??保險」之類字樣的公司竟是常年都坐在那兒招人的，也不知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這麼一路「篩選」下來，感覺眼前的路越來越窄，她的心一點點地沉下來，就業形勢遠遠比想像中嚴峻，該不是真讓冶平爸媽說著了，她只能去打掃個衛生？不甘心。

　　從人才市場一無所獲地走出來，于文雅就坐在側門的臺階上呆呆地出神，那印著紅戳的半張票根遍地都是，掃馬路的大姐掄著胳臂大面積地清掃，任塵土飛揚，怎麼也收不盡，輕飄飄的，蕩在地上，等明天一到，舊的又很快被新的覆蓋，人才市場售票處那永遠排列等候的長得不見尾的失業大軍，真讓她敬畏啊……

　　她的明天在哪裡……

　　「你好。」她踩到了一雙黑色皮鞋，鞋面上留著別人的半個腳印。于文雅抬起頭，一個五十多歲的穿著藍色襯衫戴個眼鏡的男人，很客氣地走到她的面前，這人面相很隨和，好像在哪見過，又想不起來。

　　「還真是你，哦，你的筆。」他從包裡掏出一支鋼筆，遞給她，「上次人太多，我用完就找不到你了，真巧，又在這兒碰著。」

　　哦，于文雅失笑著接過來。想起來了，那還是大上周的事了，當時有一家大型連鎖超市現場招聘，宣傳版面一掛出來，所需崗位人員達到兩百多人，那場面空前火暴，甭管是大學生還是什麼下崗職工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競爭著，裡三層外三層的圍個水泄不通。招聘人員站在椅子上發表格，好多人伸手就搶，于文雅也擠在其中，就是這位五十多歲的戴眼鏡男士離她最近，兩人同時蹦起來，「哧」將那張空白應聘表扯成了兩半……男人手裡三分之二，于文雅手裡三分之一，兩人尷尬地對視，看著各自手裡的那半張紙無奈地笑了一下，又同時放開了手。

　　後來這男的又非常執著地擠進了人群，高舉兩張空白表格，像中了彩票似的欣然而出……他遞給她一張，她掏出筆借給他，也算是互相幫助……雖然那家超市杳無音信。

　　「工作——不好找吧？」男人謙和地隨意問道，他本來沒認出來，只看到一個女人坐在地上一直發呆，只是出於好奇多看了她幾眼。

　　「嗯。」于文雅苦笑著點點頭，將筆揣起來，站起來緩緩地轉身，顯得心事重重，唉，這一回去，又不知有多少惡毒的言語在等著她……

　　男人望著她一臉的沉重，猜想這女人一定是剛剛下崗被生活所累，經濟拮据，日子過得比較艱難……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略遲疑了一下，沖著那個瘦削的背影突然提高了聲音：「……嗯，我愛人的工作單位好像在招人，要不你去試試？」看見于文雅猛地回頭面露驚訝之色，又忙揮手解釋道，「我不是壞人，不是什麼公司的托，我沒有惡意的。」

　　于文雅看著他，感到眼前又突然出現了一絲希望，幾步又躥到了他面前，是惡意也沒關係，只要有機會，刀山火海都得去試試。她不求找什麼像樣正經的大公司，不求什麼五險一金的好待遇，只要白天有個去處，能堵住公婆那張比刀子還銳利的嘴就行，她太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了！

　　4

　　他叫唐華。他愛人就在一家房產仲介公司上班，據說收入還不錯，可于文雅一聽仲介兩字，好像一盆涼水從頭上澆過，透心涼。一定是騙人的，說穿了也就是騙人買套房子，從中間掙個差價什麼的。她沒了興趣，唐華倒也很熱心，看看吧，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再說他愛人就在那，已經幹了四五年了，挺穩定，幹得也挺開心，不像你說的那樣。

　　于文雅出於禮貌答應著，隔了兩三天才照著地址找了過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家公司真的算是比較正規。

　　不同於她往日看到的掛著小牌子的破門市，而是在一個黃金地段商務中心寫字樓裡，首先辦公環境很好，坐在裡面的職員無論多大年紀無論男女也都穿著職業裝，看起來很專業，與他們對話也很親切，就是老闆，也沒有明顯上級下級的區分，只要有人賣出一套房子，全公司的人都過來擊掌祝賀，那種真摯掛在每個人的臉上，笑容可掬，煥發光彩。

　　于文雅有一種直覺，對這個陌生的地方不排斥，這可能就意味著自己在這「安家落戶」了。感覺上好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終於回歸了失散多年的組織。

　　還有一件事讓于文雅有點意外，唐大哥的愛人王玉清，只不過是個三十多歲胖胖的女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之前她以為，唐華都五十多歲，他愛人怎麼也有四十多，沒想到，他們兩個竟差出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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