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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沈君山冷笑道:「平時老八跟老九最好事,任何事他們都搶在頭裡,今天居然忍得住沒出去,我就有點奇怪,敢情你們是有心在今天算計我的!」

  李敬元歎了口氣,道:「老二!你說這話太令我痛心了!」

  「大哥!別再假仁假義了,今天那個放飛刀的人,多半還是你安排的,本來嘛,王府平時中已經門禁森嚴,今天在這兒宴客,鐵飛龍還親自在外擔任警戒,外面的人絕不可能摸進來,更不可能摸到假山上去躲著,除非是自己人,對了,你的侄子李再興號稱飛刀聖手,他在那兒?」

  李敬元看看他,目中流露出一絲異色。

  沈君山冷笑道:「我去問問鐵飛龍,看把他派在那兒,是不是一直有人跟他在一起,要叫我拿住了,看你怎麼個交代法!」

  轉身欲退,羅菩提與張法都逼了過去,李敬元也從地上一躍而起,暍道:「站住!君山!你太不像話了!」

  ▼第十一章

  沈君山霍地回轉身來,眼中流露出狡譎的光,冷冷地一笑:「大哥!這麼說兄弟沒有猜錯,窗外飛刀的人果然是李再興,果然是你安排的……我一看那飛刀的形狀跟手法,心裡就在懷疑,王莊雖然門戶敞開,來往不禁,可是不管明裡暗裡,來的人絕對漏不過我的耳目,這兩天沒有陌生的人來到,而在王莊上上下下,能夠把飛刀發到那個程度的,只有一個飛刀聖手。尤其,是在王府裡面,能夠一下子找到那個地方的真還不多,我心裡面在那樣子想,卻還不敢確定,因為再興是自己人,他不至於也不敢做這種莽撞事兒,萬想不到是大哥給他撐的腰。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因為這位秦少爺白天揍了你一拳,你輸得不服氣,想利用這個機會暗算人報復?還是另有目的?」

  李敬元的眼睛看著他,目中流露出一絲悲哀的神色,答非所問地道:「二弟!你真的變了,變得太多了!」

  羅菩提叫道:「大哥!我早跟你說過了,君山現在是自以為王莊的頭把交椅,眼睛裡面沒有第二個人,你還不相信,這回兒你總明白了吧!」

  沈君山眼珠一轉,忽而冷笑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們是嫌我事管得太多,凡事沒跟你商量,心裡感到不是味兒,所以趁著秦少爺在這兒的時候,故意鬧點事兒,想拆拆我的台,是不是?很好,這份家業巴起來,你們一個個全是老太爺了,坐著享清福,我白賠了精神,出了力還忙出不是來,這倒真應著了那句話兒:黑瞎子拉磨碾子,出了力還落了個熊。我不是吃飽了撐得慌,從現在起我什麼都不管,誰愛管誰來管!」

  他雙手一甩,做了個拂袖欲退的樣子。

  李敬元鐵青著臉不作聲。

  羅菩提跟張法想過去攔他,但是見到大哥沒作表示,又躊躇不前了。

  沈君山走了幾步,忽又不走了,回頭冷笑道:「我可以不管,但是還未必輪到你們來管,這份江山是咱們九個人名義創下的,也不能由誰高興來接就接,當初是咱們九個人說好了由我負責的,這會兒就是要換人,也得等九個人齊了再重作決定!」

  羅菩提、張法二人,幾次躍躍欲動都沒有動出來。

  沈君山始終保持著戒備姿勢。

  哈瑞雲看氣氛太緊張,忙出來勸解道:「各位叔叔!這是何苦呢!大家都是幾十年的老弟兄了,什麼事兒不能商量蔔還鬧這種意氣!」

  沈君山哼了一聲:「三妞兒!你是知道的,王莊的事兒多難辦,他們是看人挑擔不吃力,不是我要抓權,我何嘗不想輕鬆一下,可是交給他們行嗎?」

  李敬元忍無可忍,怒聲道:「沈二!你太過份了!」

  沈君山也怒聲道:「我就是這樣子,大哥!這不是咱們混義和拳的時候了,拳頭硬就是老大!」

  李敬元怒極欲撲。

  沈君山抽刀作勢。

  哈瑞雲在中間忙著解勸阻攔,然後砰的一聲輕響,沈君山的胸前冒出一朵血花。

  誰都沒想到,這一箭竟是從哈瑞雲的袖口射出來的,這位姑奶奶臉上還帶著笑,可是她的袖口裡卻接著又颼颼的輕響五聲,連續射出了五支強弩,每一箭都擊中沈君山的胸膛,月白色的長衫上,一點點的紅花往外冒,到了最後一朵綻開時,第一次中箭的地方已經成了一大灘鮮紅的血跡。

  沈君山的外號叫不動天王,倒是名符其實,雖然身中六箭,他居然還沒倒下去,用手撫著胸口,眼睛瞪著哈瑞雲,滿臉都是不相信的神色:「三妞兒!是你在暗算我!」

  哈瑞雲這時已換了桃紅的彩緞上衣,湖紗的百折長裙,衣領高高地撐起,寬大的袖口中探出了那只玉手,手心裡握著那管小巧的連發機簧弩,大小才盈握,臉上居然還帶著笑,笑得很媚很甜,一點兒都看不出殺機:「是的,二叔!這還是我二十歲生日,您托人從青島給捎來的禮物,當時您還說這小玩意兒,留著玩玩防防身,殺不了人的,只是玩兒的時候要節省點,這幾筒簇箭很是寶貴。我可是真聽您的話,今兒才拆封,拿出來試用,果然靈巧極了,發射的時候,跳都不跳一下,而且還真像您說的,殺不了人的,您身中六箭,還能站著說話!」

  聽她的口氣,真像是個嬌憨作態的小女孩兒在向大人喋喋不休,撒嬌作態。

  沈君山的眼光一直凝視著她,右手那柄淬毒的刀,舉了兩舉,像是要擲出去,可是始終發不出勁道來,終於歎了口氣:「為什麼?三妞兒!為什麼?李老大他們不瞭解,你難道也不瞭解?王莊的事,那一樣也沒瞞過你,為什麼你要對我這樣?」

  哈瑞雲微微一笑:「二叔!您自己說的,王莊是每個人的王莊,不是那一個的,可是這兩年來,似乎只有您一個人在說話拿主意,別人只有聽的份兒,這樣子很不好,尤其是今兒個,您似乎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忘記我的身份?什麼身份,在王莊,誰又高過誰了?」

  沈君山幾乎要咆哮起來,那使他胸前的血流得更急。

  哈瑞雲嫣然一笑:「二叔!您別沖著我發火,今兒個的事兒我是請准了李大叔,您雖然不認這個結義大哥,可是我爹還是十分敬重他,一直把他當作九位叔叔的領頭兒!」

  沈君山的眼睛又轉向了李敬元,這位神力天王的臉上堆滿了黯然與傷感,歎了口氣:

  「老二!別怪大哥心狠,人可欺,天不可欺,別忘了咱們初到王莊時,在神明面前立的誓,立誓對王爺效忠、恭順,永遠敬他為尊為長,如有欺心背上,天誅地滅,可是你的行為,唉!不用我說了,你自己明白,這樣對你並不過份!」

  沈君山哈哈一陣長笑:「不過份!的確不過份,這些的確是我該受的,別的都不怪,只怪我心腸太軟,還念著那點結義之情,沒把你們先收拾掉,倒讓你們來對付我了,可是你們也別得意,雖然你們殺了我,王莊也不會求遠落在你們手中的,飛龍!飛龍!」

  鐵飛龍從外面進來了,對廳中所發生的事,甚至對沈君山一身鮮血,他都好像沒看見,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躬著身子道:「二爺!您有什麼吩咐?」

  沈君山看著他,只見鐵飛龍神情平和,刹那間什麼都明白了,厲聲道:「很好!鐵飛龍!算計我你也有一份!」

  鐵飛龍恭順地道:「二爺!飛龍不敢,飛龍之有今日,一則是王爺的恩典,二則是各位老爺子的器重!」

  「混帳東西!你也不想想,你初到王莊,不過是個落魄的流浪漢,是誰把你提拔起來的?」

  「當然是二爺的提拔最多,但是小的最重根本,飲水思源,還是王爺的恩典最深,小的不敢欺瞞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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