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門(49)_一葦

四十九

　　李學誠托人辦了個工作人員通行證，萬一有什麼情況，好及時和鮑成聯繫。

　　原來聽鮑成說，有的考生為了出成績服用興奮劑，李學誠以為鮑成是為了渲染測試的難度，以引起他和兒子對比賽的重視。現在看來確實如此，竟然有人將出售興奮劑的廣告貼在體育場外的牆上。

　　體育競賽的吸引力在於其對抗性、觀賞性和戲劇性，賽場上什麼意外都會出現。宏遠中學今年似乎運氣不佳，以往成績不出第四第五名，最差也是第六。可是這次，去年第七第八名的球隊水準竟然都有較大進步。

　　李學誠看得出來，裁判對宏遠中學照顧有加。有幾次，裁判的行為引起了對方教練和隊員的抗議，裁判也不好太過分，形勢有些緊張。

　　李學誠急得問閆教練怎麼辦，教練想了想說：「『放水』，除非宏遠的對手放水。」

　　李學誠心想，這多難啊，哪個隊願意「放水」？不得已，李學誠向鮑成求援。

　　事情就是這麼巧。決定宏遠中學能否進入第六名的關鍵一場比賽，對手是春暉中學。得到校長許敬文的口令，春暉中學最終順利地輸給了宏遠中學，宏遠中學有驚無險地進到前六名。

　　陪公子讀書，李學誠算是長了見識，槍手、假球、興奮劑、黑哨，困擾體育界的這些頑疾竟然也齊齊地出現在中學生運動中。所有的成人都曾經是孩子，所有的孩子也將長大成人。在我上你下的激烈競爭中，成人以自己廣博的見識和強大的活動能量，將成人世界的生存之道傳給了孩子，李學誠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道傳手。耳濡目染中，孩子們熟悉了、精通了並開始踐行種種規則和潛規則。

　　事後，鮑成帶著李學誠、閆教練一道專門去了一趟春暉答謝許敬文。這時，一本批次招生結束了，鮑成打電話給蔣立言，約他一道去。鮑成沒有喊楊光，他瞭解自己的同學。二級運動員證書只是報考濱大體育特長生的通行證，它的來歷、真假和濱大無關。體育特長生專業考試由濱大體育教研室承擔，楊光代表招辦負責宏觀管理，不會管得那麼具體。所以，不需要楊光知道那麼多。

　　鮑成給蔣立言和許敬文作了相互介紹，聽說蔣立言是楊光的副手，許敬文分外殷勤：「我家侄女今年剛考到你們學校，以後還請蔣主任多多關照。」

　　蔣立言已經知道春暉中學是楊光的母校，他客氣地說：「有楊主任關照，沒問題，他發話，我執行。」蔣立言心想，我還以為你侄女是憑真功夫進的濱大呢，弄了半天是靠特長生加分進來的。

　　可能是想誇耀侄女的水準，許敬文感歎：「你們濱大那個藝術特長生考試啊，搞得那麼隆重，還弄個簾子把考生藏起來。」

　　蔣立言無奈地歎苦經：「沒辦法，現在有的考生家長難纏得很，稍有不注意，他就污蔑你暗箱操作，告到這兒舉報到那兒。這麼一擋住，鐵面無情，誰也找不到碴兒。」他心想，簾子是我的創意，無非就是要減輕評委的壓力，使測試看上去公平一些。最主要的是，還可以作為一個改革成果寫進年終總結。如果有機會報獎，這也是一個促使招生工作公平公正的新舉措。至於其中的玄機，內行誰不知道？我就不相信，你許敬文侄女考試，楊光沒有給你行方便。楊光看上去一塵不染的樣子，原來在人情世故上也精著呢，平常的夫子樣兒也就是個保護色而已嘛。

　　聽了蔣立言的話，許敬文竊笑。唬誰呢？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

　　五十二、驚弓之鳥

　　宏遠中學贏球後，旖雲度假村副總李學誠、鮑成和蔣立言都覺得李學誠兒子李佳良的一隻腳已經邁入濱大。因為競賽這個最難的一關過去了，學校把辦證材料送交到鎮南市體育局了。競訓科科長汪敏是鮑成的學生，鮑成的同學是體育局二把手，辦二級運動員證書，小菜一碟。證書拿到手，萬事俱備，只等明年4月份濱大的體育測試。濱大體育教研室主任是鮑成的同學，加上蔣立言關照，雙保險。接力棒這麼一棒一棒傳下去，路鋪好了，李佳良進濱大就水到渠成。

　　李學誠美滋滋地暢想。

　　以前不懂，對搞體育的人多少有些偏見，覺得他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現在看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古話沒說錯。你看鮑成多神氣，博導、教授，還錦上添花管招生。難怪鮑成愛誇耀說：「我的老師、同學、學生遍佈清平體育界，從中小學到大學，再到省市縣體育局，甚至健身中心、培訓中心，沒有摸不到的地方。」這次兒子球隊比賽能轉危為安，全憑了鮑成。可以看出，他確實有本事「通吃」。

　　李學誠高興得太早了。

　　孩子就是孩子，沒有大人的心機和縝密。宏遠中學前面踢得很艱苦，眼看進六無望，最後結局卻來了個天地大逆轉。「太刺激了！」他們興奮而得意地議論著這個結果。而輸了球的春暉中學則很沮喪，覺得這球輸得有些莫名其妙。事後，同學們聚在一起回憶比賽細節，問題似乎出在兩個替補隊員身上，都怨教練突然改變戰術，才讓宏遠中學後來居上。踢得正順，一換人，氣全斷了。有學生無意開了句玩笑說「不會是教練有意『放水』吧」，其他人說隱隱有同感，沒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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