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門(22)_一葦

二十二

　　二十二、魔高一丈

　　儘管劉甯和許敬文都沒有說，是什麼緣由使他們聚到一起，由此及彼，可以推想，那場景也許就是今晚的翻版，唯一改變的是名字——楊光自己的，考生的。猛然間，楊光有了一種迷離的感覺。他不禁自問，莊生與蝶，「招辦主任」葉子平與楊光，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聯繫呢？

　　吃飯的時候，一切風平浪靜。大家的談話完全是意識流式的，海闊天空，無主題變奏，並不涉及考試。

　　臨分手時，劉寧和藝術中心的老師你一言我一語，列舉了往屆考生在考場中的表現和常見失誤，給許敬文交代了考試中應該注意的一些細節，諸如儀容儀錶啊，禮貌啊。劉甯提醒，有的考生喜歡濃妝豔抹，畫著誇張的舞臺妝，其實效果並不好。中學生的打扮應該樸素大方，突出乾淨清純。

　　楊光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沒有出格，他心理上因而取得了部分的坦然。

　　其實，許敬文手上是有劉寧聯繫方式的，他本來也可以直接和劉寧聯繫。請楊光出面，無非是想增加一下自己的分量，以便獲得足夠多的照顧。現在的家長個個神通廣大，七拐八拐地都能找到熟人和關係，那就看誰的來頭更大。

　　濱大招生內幕曝光後，名單中出現的一個特權考生站出來在網上發佈了一封公開信，信裡用物理學中的彈簧振子原理自我辯護：小球離平衡位置越遠，所受的回復力也越大。如果大家都是賊，不做賊就會受到社會的「回復力」。別人都做賊，最好的策略只有做賊。

　　許敬文覺得這話聽上去很可怕，更沒有道德感，但現實就是如此冷漠、殘酷。社會有這種風氣，誰敢在孩子前途問題上自命清高？

　　和楊光分手以後，許敬文撥通了劉寧的電話：「劉主任，楊主任是大忙人，不好意思耽擱他太多時間。剛才沒來得及，嘿嘿，您看，這會兒咱倆能不能到茶館坐坐？我好把孩子的情況跟您彙報彙報。」

　　到了茶館，和劉寧客套了幾句，許敬文就直奔主題：「劉主任，小孩的事，我就不一個一個地找了，全拜託給您。有什麼需要您儘管開口。」

　　劉寧心領神會地說：「許校長你放心，楊主任的面子大家都會買的。再說，你也是我們學校的有功之臣嘛。」

　　「應該的，應該的。」許敬文打開手機對劉甯說，「劉主任，那我把孩子的照片發到您手機上？」

　　劉寧擺擺手笑著說：「沒有用，我根本見不到孩子的面。」

　　許敬文一臉的詫異和不解。

　　劉寧解釋說：「為了防止評委打人情分，去年，華元大學在藝術特長生測試中玩了個新花樣，今年，招辦蔣主任要求我們像華元大學那樣，在表演區拉起一道簾子，考生和考官背對背。」

　　壞了，許敬文心裡一陣緊張，侄女進濱大的路難道就這樣被「新花樣」堵住了？「哎呀，這怎麼辦？」

　　劉寧臉露不屑地說：「嗨，做樣子唄，濛濛老百姓罷了。考音樂可以拉上簾子，舞蹈拉上簾子那還看個屁啊。你侄女考的專案是小提琴，確實看不到。」

　　許敬文一籌莫展地望著劉甯，劉寧慢吞吞地賣起了關子：「看不到——難道就聽不到？明天晚上你把孩子拉的曲目發到我手機上，千萬記住署上你和楊主任的名字，免得搞混了。」

　　「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許敬文恍然大悟。唉，人一急就犯傻。三歲孩子都明白音樂是聽的不是看的，砌堵牆也沒關係，何況薄薄的一道簾子，怎麼連這都不懂？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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